云昭渺接住他,抱住了一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阿沉?阿沉!你醒醒!宫厌沉!!!”她崩溃地哭喊,用力摇晃着他,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们联合凌之州,揭露阴谋,对抗天帝……
最后,为什么落得如此结局?
师兄死了,阿沉也死了……
都死了……
云昭渺的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和声音。
她呆呆地跪在那里,抱着宫厌沉,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
战场渐渐平息。
失去了天帝,阵眼被毁,屏障动摇,仙界守军士气大挫。
魔界军队也接到了指令,开始有序后撤。
南天门一片狼藉,尸横遍野,仙魔之血汇聚成溪。
云昭渺对这一切都恍若未闻。
她放下宫厌沉,为他整理好染血的衣襟,擦去他脸上的血污。
旋即,她站起身,朝着紫霄宫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穿过残破的宫门,越过惊慌失措的仙侍,无视沿途的一切。
她径直走向那座象征着仙界最高权力的大殿。
殿门敞开。
昔日天帝的宝座之上,坐着一个人。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他手肘支在扶手上,掌心托着侧脸,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走入大殿,浑身浴血的云昭渺。
是凌之州。
云昭渺在宝座下方停下,仰头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俊美面孔。
“是你布的局。”
“凌之州,我小看你了。”
凌之州放下支着侧脸的手,坐直了身体。
“渺渺,你可知道,千年前,我听着族人的惨叫,看着那象征家族荣耀与守护的轮回石一点点化为齑粉时……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为什么守护者不得善终?为什么背叛者高居九天?”
“我知道你狠不下心杀死天帝,所以我只能借靳尚崇的手,来报我凌家的血仇,来终结这场持续了千年的错误。”
云昭渺眼神空洞,一个埋藏在心底的猜测,破土而出。
“《万界魔尊》这本书,是你写的吧?”
凌之州没有否认:“是我。”
云昭渺叹息道:“果然。”
凌之州看着她冷漠的眼神,嘴角扯出一抹凄凉的笑,“可宫厌沉没有死,不是吗?”
“我想过让宫厌沉‘意外’死在乱局之中。然后,天帝伏诛,仙界动荡,我有足够的手段稳定局势,登上这个位置。届时,或许我能有机会,照顾你们母子,哪怕你最初不愿,但天长日久……”
“可是,我还是做不到。我不想在你眼中看到对我永生永世的恨意,也不想……”
他顿了顿,眼前浮现出那张粉雕玉琢,总是笑得无忧无虑的小脸,“宫听淮没有父亲。”
最后几个字,重重砸在云昭渺心上。
她沉默了。
殿内陷入寂静。
高窗外的天光斜斜照入,将宝座分割成明暗两半,凌之州坐在其中,身影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阴影。
云昭渺的理智慢慢回笼。
是啊,天帝陨落,仙界群龙无首,必然动荡。
魔尊陨落,魔界亦需稳定。
眼前之人,是天帝首徒,是凌家仅存的血脉,是揭露阴谋的“功臣”,也是实力足以震慑四方的人。
仙界如今,确实需要一个新的领导人,而凌之州,是唯一的选择。
而她,还有听淮要照顾。
她不能,也没有资格,在此刻与凌之州鱼死网破。
“……你好自为之。”
说完,云昭渺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离开了这座浸满阴谋鲜血的大殿。
凌之州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染血的素色彻底消失在宫门之外。
殿内重归空旷死寂。
他为什么会喜欢她?
这个问题,凌之州问过自己无数遍。
不仅仅是因为当年濒死之际,那一抹照亮黑暗的温暖笑容和伸出的手。
更因为,她是他灰暗、沉重、充满算计与仇恨的生命里,见过的唯一真实鲜活的光。
她爱憎分明,喜恶都写在脸上,高兴时会毫无形象地大笑,难过时会躲起来偷偷地哭,为了保护在意的人可以不顾一切。
她的世界里,黑是黑,白是白,情是情,义是义,简单,炽烈,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而这恰恰是他永远无法拥有的。
他的世界从千年前那个血色夜晚开始,就只剩下灰暗的算计、隐忍的仇恨和不得不背负的重担。
他羡慕她,向往她,那团火焰的光与热,于他而言,是致命的吸引,也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曾以为,扫清一切障碍,登上巅峰,或许就能将她留在身边,或许自己也能沾染一点那份鲜活。
可如今,他坐上了这个位置,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寒冷与孤寂。
他用尽手段,终究还是将她推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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