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岭东侧,无名溪谷,密林深处。
阿福一手紧握刀柄,一手搀扶着几乎虚脱的白漱玉,在两名护卫的掩护下,于齐腰深的溪水中艰难跋涉。冰冷的溪水早已浸透衣衫,寒气刺骨,但比这更冷的是身后隐约传来的追兵呼喝。装着手札、账册的皮囊被他用油布紧紧缠在胸前,这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阿福哥……我、我跑不动了……”白漱玉嘴唇发紫,脚步虚浮,大半重量都压在阿福臂膀上。她本就体弱,连夜奔波、惊吓、冰冷溪水,早已耗尽体力。
“再坚持一下,姑娘!”阿福咬牙,汗水混着溪水从额头滚落,“公子用命给我们换的机会,不能丢!前面……前面应该有能藏身的地方!”
一名护卫指着右前方:“头儿,那边有个水蚀的岩洞!”
众人精神一振,奋力向那处岩洞挪去。洞口大半没在水下,仅容一人弯腰钻入。阿福将白漱玉先推入洞中,自己紧随其后,两名护卫最后潜入,还不忘用枯枝略微遮掩洞口。
洞内狭窄潮湿,但总算有了片刻喘息之机。黑暗中有水滴声回荡。白漱玉瘫坐在湿滑的石头上,剧烈喘息,浑身发抖。阿福解下皮囊,确认油布防水完好,稍稍松了口气。
“头儿,他们追过来了!”守在洞口缝隙处的护卫压低声音。
透过枯枝缝隙,只见七八名黑衣汉子已追至溪边,正四散搜索,为首一人蹲在溪边,仔细查看水痕和脚印。
“分头找!他们跑不远!”为首汉子声音嘶哑,“东西肯定在他们身上!王爷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东西必须拿到!”
阿福心头发紧,握刀的手渗出冷汗。洞内空间狭小,一旦被发现,便是瓮中捉鳖。他看向白漱玉,黑暗中只能看到她苍白的轮廓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姑娘,”阿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决绝,“若事不可为,我会拼死拖住他们。你带着东西,从另一边水深处潜出去,能走多远是多远。记住,这东西,比咱们的命重要。”
白漱玉猛地抓住他手臂,声音带着哭腔:“不……阿福哥,要走一起走!林公子他……”
“公子将你和东西托付给我,我死也要护你们周全。”阿福斩钉截铁,轻轻掰开她的手,“听着,若我喊‘走’,你就立刻……”
话音未落,洞口枯枝被猛地拨开!一张狰狞的脸探了进来!
“在这里!”
“杀!”阿福暴起,一刀劈向那人面门!同时一脚将白漱玉踹向洞内更深的水中:“走!”
洞外追兵一拥而上,狭窄洞口瞬间变成修罗场。阿福和两名护卫背靠背,死死堵住洞口,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名护卫惨叫倒下,另一人也身中数刀。阿福臂膀、后背接连挂彩,兀自死战不退。
白漱玉在水中扑腾,泪水模糊视线。她想回去,却知回去只是拖累。她咬破嘴唇,强迫自己冷静,抱起皮囊,深吸一口气,向洞内幽暗的水深处潜去。水流湍急,方向难辨,她只能拼命划水,肺中空气将尽,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即将窒息之际,前方水面忽然透入天光!是出口!她奋力上浮,破水而出,贪婪呼吸。这里已是溪流下游另一处河湾,四周寂静,不见追兵。
但还没等她喘息,岸上树丛中忽地闪出两人,正是先前分头搜索的追兵!
“在这儿!”那两人目露凶光,提刀扑来。
白漱玉心胆俱裂,想再潜入水中已来不及。她闭上眼,将皮囊死死抱在怀中,准备迎接刀锋。
“咻!咻!”
两声轻微的机括响,扑来的两人身形陡然僵住,喉咙处各钉入一枚黝黑无光的短弩箭,哼都未哼便栽倒在地。
白漱玉惊愕睁眼,只见林墨和一名陌生灰衣人(赵横)从对岸树丛中跃出,涉水疾奔而来。林墨浑身湿透,衣衫多处划破,脸上还带着血痕,看到她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林公子!”白漱玉泪水夺眶而出。
“没事了。”林墨冲到她身边,扶住她摇晃的身子,快速检查她是否受伤。触手一片冰凉湿滑,女子单薄的衣衫紧贴身体,曲线毕露。林墨微微一怔,随即移开目光,脱下自己半干的外袍将她裹住。“阿福他们呢?”
“在……在洞里……被围住了……”白漱玉语无伦次。
赵横已如猎豹般冲向那岩洞方向。林墨对白漱玉急道:“你留在这里,藏好,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将短弩塞到她手中,转身便要去支援。
“公子!”白漱玉抓住他衣袖,眼中满是恐惧与恳求。
林墨回头,看到她苍白的脸、湿漉漉的眼眸,心中某处一软,语气放缓:“放心,赵百户是高手,我们去去就回。你保护好自己,和东西。”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追随赵横而去。
白漱玉抱着尚有他体温的外袍,蜷缩在岸石后,弩箭冰冷的触感抵在掌心,却莫名有了一丝依靠。她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心中祈祷,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安危,于她而言,已重过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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