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月牙儿细得像一道指甲划痕,星子却格外稠密。轮到铁柱和二楞子守后半夜。两人蹲在能望见屯子主要路口的草棚里,听着外面唧唧唧的虫鸣,如同无尽的私语。
“柱哥,”二楞子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咋觉得,这几天心里头……没那么憋得慌了。前阵子,总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的,闷得想砸东西。”
铁柱在黑暗中笑了笑,目光掠过草棚缝隙,望向远处沉睡的屋舍轮廓。“因为咱们的心,没荒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沉稳,像是在阐述一个再朴素不过的道理:“地荒了,能养。勤快人多费点力气,总能再让它肥起来。可心要是荒了,长了猜疑、怯懦、绝望这些杂草,那就真完了,锄都锄不干净。咱们现在,做的就是给自个儿的心田锄草、施肥,浇水,不能让那些狗日的手段,把咱们的心气儿给弄垮了。心气在,根就在。”
二楞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未必完全理解“心田”的比喻,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变化——屯子里笑声多了,叹气少了;聚在一起时,商量以后怎么种地的话多了,唉声叹气骂世道的话少了。他觉得柱哥说得在理,这理,不在书本上,就在这屯子的呼吸里。
日子,就在这种外松内紧、刻意营造却又渐渐归于自然的“日常”中,一天天流过。地里的第二批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饱满,藏在各处的火种安然无恙。而靠山屯的人心,经历着恐惧、绝望、愤怒的淬炼后,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在这种看似平淡的坚守、相互的慰藉和重新点燃的生活热情中,变得更加皮实,更加坚韧,如同被反复捶打的熟铁,沉甸甸,硬邦邦。
护心苗,或许比护地里的苗更艰难,更无形,需要更久的耐心和更深的智慧。但铁柱知道,只要人心这片土地不垮,不板结,不生出毒草,黑石屯,就永远有重新站起来的根基。那星星点点的绿色,不仅在地里,更在每个人的心里,终有一天,会顶破压迫,连成一片无法被摧毁的、希望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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