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时节,靠山屯的重建工作正热火朝天。男人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将一根根新伐的檩木扛回屯里,修补被焚毁的房架。妇女们则在整理出的田垄间,小心翼翼地间苗、除草,照料着那些象征希望的绿色。老河套的泉眼被扩建砌成了蓄水池,清澈的水流通过新挖的沟渠,汩汩地流向田间地头。
这天下午,一辆沾满泥点的212吉普车,歪歪扭扭地开进了屯子,停在了祠堂前空地上。这车不像公家的,也不像“万丰”那种气派轿车,透着一股生猛又透着点不伦不类的劲儿。
车门打开,跳下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穿着时兴的皮夹克,戴着墨镜,头发抹得油亮,嘴角叼着烟,一副混不吝的派头。身后跟着两个精壮小伙,眼神四处打量,透着警惕。
这三人与屯子里忙碌朴素的氛围格格不入,立刻引起了注意。二楞子放下肩上的木头,抄起旁边的镐把就走了过来,皱眉问:“你们找谁?”
皮夹克汉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透着精明的眼睛,他上下打量了二楞子一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兄弟,别紧张。我找你们屯主,铁柱。”
“你谁啊?找柱哥干啥?”二楞子没放松警惕。
“鄙人姓金,金老三。做点小买卖。”自称金老三的汉子从皮夹克里掏出包带过滤嘴的香烟,弹出一根递给二楞子,“听说你们这儿前阵子挺热闹,跟‘万丰’那帮孙子干了一场?还保住了不少老种子?有胆识!我金老三就佩服这样的硬汉子!想跟铁柱屯主交个朋友,顺便谈笔生意。”
“生意?什么生意?”铁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刚和王麻子查看完一处待修的水渠,闻讯赶来,手里还提着测量用的麻绳。
金老三眼睛一亮,丢下二楞子,转向铁柱,伸出双手:“您就是铁柱屯主?久仰久仰!一看就是条好汉!”
铁柱没接他的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金老板,我们靠山屯刚遭了灾,正在重建,没什么生意可做。”
“哎,话不能这么说。”金老三也不尴尬,收回手,自顾自点上烟,“正因为遭了灾,才需要振兴嘛!我听说你们那些老种子,连省里专家都说是宝贝!这年头,宝贝就得让它发光发热,变成真金白银!我金老三路子广,认识不少南方的老板,就稀罕这种原生态、有故事的老品种!价钱好商量!比你们种粮食卖粮,那可强多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一步:“铁柱老哥,我知道‘万丰’那帮王八蛋给你们使了不少绊子。我金老三跟他们可不是一路人!我是正经生意人,讲究公平买卖。你们出种子,我负责找销路、打牌子,赚了钱,咱们三七分……不,四六分!你们六,我四!怎么样?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
原来是为了老种子来的!而且一来就想绕过生产,直接做买卖,还想分走四成利!
王麻子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插话:“这位老板,那种子是咱们的命根子,是留着种地、传代的,不是拿来卖钱的玩意儿。”
“老爷子,您这思想可得变变了!”金老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现在改革开放了,得讲经济效益!守着金饭碗讨饭吃,何必呢?把种子卖给我,换成钱,你们想修房子、买化肥、添牲口,啥不行?非得土里刨食?”
铁柱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听明白了,这个金老三,看似豪爽仗义,实则也是盯上了老种子的经济利益,只不过手段比“万丰”看似温和一些,用的是“合作”、“买卖”的幌子。但其本质,同样是想要攫取和控制这些珍贵的资源,只不过从“强夺”变成了“利诱”。
“金老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铁柱语气冷淡而坚定,“靠山屯的老种子,是我们祖辈传下来、用血汗保住的。它们的第一要务,是种在地里,长成庄稼,养活一方人,传续下去。做买卖赚钱,不是它们该走的路。您请回吧。”
金老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铁柱拒绝得如此干脆。他眯起眼睛,盯着铁柱:“铁柱老哥,这可是条财路。错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万丰’倒了,可这世道上,想发财的人多的是。你们守着这些种子,就不怕……再招来别的麻烦?跟我合作,我金老三在道上还有点名号,起码能保你们一时平安。”
这话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威胁的味道。
二楞子顿时火起,镐把一顿:“你吓唬谁呢?!”
铁柱抬手拦住二楞子,目光如炬,直视金老三:“金老板,靠山屯的麻烦,我们自己扛过来了。往后的路,我们自己走。不劳您费心。请!”
金老三脸色变幻,盯着铁柱看了好几秒,忽然又笑了,只是笑容有些冷:“好,好!铁柱老哥有骨气!我金老三佩服!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这财路我既然看见了,就不会轻易放过。你们再想想,想通了,随时可以到镇上‘悦来茶馆’找我。”
说完,他戴上墨镜,冲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转身上了吉普车。引擎发出一阵难听的轰鸣,吉普车掉头,卷起一阵尘土,驶离了屯子。
望着远去的吉普车,屯里人都聚拢过来,议论纷纷。
“这又是个什么牛鬼蛇神?”二楞子啐了一口。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王麻子忧心忡忡,“他是看准了‘万丰’倒了,想来捡便宜,摘桃子!”
铁柱眉头紧锁。刚赶走了豺狼,又来了鬣狗。这个金老三,看起来是个混不吝的投机分子,比“万丰”更不守规矩,手段可能也更下作。他口中“道上的名号”和隐晦的威胁,绝非空穴来风。而且,他这么快就得知了靠山屯老种子的价值和“万丰”倒台的消息,其消息之灵通,也令人不安。
平静的日子还没过几天,新的麻烦已经露出了獠牙。金老三的到来,像一块投入水面的石头,预示着靠山屯在重建之路上,将面临来自另一股势力的、截然不同的挑战。而他的出现,是否只是一个开始?其背后,又是否牵扯着更复杂的利益网络?靠山屯保卫家园和种子的斗争,似乎远未到结束的时候。新的风暴,正在未知的角落酝酿。
喜欢农民铁柱的1965请大家收藏:(m.38xs.com)农民铁柱的1965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