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不长，几十米后，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房间。
一个……很奇怪的房间。
看起来像儿童房，但又像实验室。左边是粉色的墙壁，贴着动画海报，地上散落着玩具；右边是冰冷的金属墙壁，摆着数据屏幕和实验仪器。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
陈小雅。
但她不是茧里那个漆黑眼睛的恐怖集合体。
是记忆里那个——七八岁，穿着白色睡裙，头发稀疏，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年轻的陈幕。
三十多岁，头发乌黑，眼神温柔，手里拿着一本童话书，正在轻声念：
“……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念完，他合上书，轻轻摸了摸小雅的脸。
“小雅，好听吗？”
小雅没有反应。
她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但脸色白得像纸。
年轻的陈幕看着她，眼睛红了。
“爸爸一定会治好你。”
“一定。”
他站起来，走向房间右边的实验区，开始疯狂工作。敲键盘，看数据，做计算，眼睛里全是血丝。
画面开始快进。
小雅的身体越来越虚弱，陈幕的工作越来越疯狂。
直到某一天，陈幕盯着屏幕上的一个公式，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找到了……我找到了……”
“情感数据转化……意识锚定……”
“小雅，你可以……活下去了。”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然后，房间开始崩塌。
粉色的墙壁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金属。
玩具融化，变成数据流。
床上的小雅，身体开始透明。
年轻的陈幕扑过去，抱住她，但抱了个空。
小雅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飘向房间的天花板——那里有一个旋转的数据漩涡，正在吸收她。
“不——！！！”陈幕嘶吼，“系统还没稳定！不能现在——”
但光点已经全部被吸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陈幕一个人，跪在地上，抱着空荡荡的病号服，痛哭失声。
画面到这里，结束了。
房间恢复了原状。
粉色的墙壁，玩具，床，还有床上躺着的小雅。
但这一次，林峰看清楚了——
那不是真实的小雅。
是一个全息投影。
投影的胸口，贴着一个标签：
【初始样本·陈小雅·意识碎片001】
【状态：不稳定】
【关联数据：痛苦生产线原始蓝图】
标签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发着微光的按钮。
按钮上写着：
【播放原始录音】
林峰飘过去，用意识“按”下了按钮。
按钮按下，房间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天花板上，投射出一段影像——
是年轻的陈幕，坐在实验室里，对着录音设备说话。
声音疲惫，但带着压抑的兴奋：
“实验日志，第347天。”
“小雅的身体撑不住了，但意识数据转移成功了。她‘活’下来了，在系统里。”
“但问题出现了：数据意识需要持续的情感能量维持。快乐的情绪能量太稀薄，撑不了多久。但痛苦……痛苦的情绪，强烈，持久。”
“我必须调整系统。”
“让角色们经历更多冲突，更多挫折，更多……合理的痛苦。”
“用他们的痛苦，喂养小雅。”
“这是唯一的办法。”
录音到这里，停顿了很久。
能听到陈幕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他继续说，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这不对。”
“但我没有选择。”
“小雅……我的小雅……她只是想活着……”
“我答应过她，要让她永远看动画片，永远开心……”
“对不起……”
“对不起……”
录音结束。
灯光重新亮起。
林峰飘在那里，看着床上的全息投影小雅。
投影在缓慢呼吸，胸口起伏，像真的在睡觉。
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
像在做噩梦。
“你也觉得不对，是吗？”林峰轻声说。
投影没有反应。
但房间的墙壁上，突然浮现出一行行字。
不是系统提示，是手写体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
【爸爸，我疼】
【那些眼睛，看的东西，让我疼】
【我不想看了】
【让他们别哭了】
【我想回家】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行字，墨迹很重，像用尽了力气：
【救救我】
林峰看着那行字，沉默了。
然后，他抬起右手——意识体的右手，掌心也有印记的虚影——轻轻按在投影小雅的额头上。
印记发光。
温暖的金光，像水流一样，注入投影体内。
投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胸口的标签，文字开始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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