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的雪又开始下了。张起灵刚从游枭的房间出来,就看到张默捧着一封牛皮纸信封站在廊下,脸色有些凝重。
“族长,山下送来的信,说是指明要给您。”张墨把信递过来,信封上没有寄信人地址,只在右下角盖着一个模糊的印记,红得像血。
张起灵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上粗糙的纹理,心里隐隐有了预感。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古老的藏文写着几行字,字迹苍劲有力,末尾同样印着一朵血红色的藏海花——与游枭胸口那朵印记,一模一样。
“写的什么?”黑瞎子凑过来,他虽懂些古文,却对藏文一窍不通。
张起灵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声音低沉而清晰:“康巴洛族,恭迎大祭司回归。”
一句话落地,廊下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雪花落在伞面上的轻响。
果然是康巴洛人。他们终究还是找来了。
“大祭司……就是指游枭?”张九玉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看着张起灵手里的羊皮纸,只觉得那朵血色印记刺得人眼睛疼。
张起灵点头,将羊皮纸折好放进怀里:“是。”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墨脱雪山深处,就是康巴洛人的聚居地吧?我早年间听人说过,那地方终年云雾缭绕,外人根本进不去。”
“嗯。”张起灵望向远处连绵的雪山,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风雪,落在遥远的藏地,“那里也是……我和游枭最初相识的地方。”
那年他接到了‘鼻子’的线索,在墨脱的小庙里遇到了游枭,她像只误入险境的小鹿,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光景,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而她的身份,竟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所以,我们要带她去墨脱?”张墨问道,语气里带着担忧,“可夫人现在还没醒,而且她的血脉觉醒还没完成……”
“必须去。”张起灵的语气很坚定,“康巴洛人既然送信来,就说明他们知道游枭的情况。
或许,只有回到那里,才能解开她身上的谜团,让她彻底熬过血脉觉醒的痛苦。”
他低头看向游枭房间的方向,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映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
他不能让她一直活在痛苦和迷茫里,哪怕前方是未知的险境,他也要陪她走一趟。
黑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必须去”
张九玉也立刻道:“我也去!”
张起灵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好。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
消息很快传到了长老院,三位长老没有反对,只是让张起灵务必保护好游枭。
“墨脱不比长白山,康巴洛族的内部情况复杂,你万事小心。”大长老握着张起灵的手,眼里满是叮嘱,“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护着丫头,她不仅是康巴洛的大祭司,更是咱们张家的人。”
“我知道。”张起灵应道,语气郑重。
当晚,张起灵守在游枭床边,借着油灯的光,轻轻抚摸着她胸口那朵若隐若现的藏海花印。
印记的颜色比之前浅了些,却依旧带着灼人的温度,像是在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游枭,”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我们要回墨脱了。回到我们认识的地方。”
沉睡中的游枭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眉头轻轻动了动,嘴角溢出一丝模糊的呓语,像是在说“张起灵”。
张起灵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别怕,我在。”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一行人的身影就出现在长白山的山路上。张起灵抱着依旧沉睡的游枭,黑瞎子背着行囊,张九玉和张墨跟在两侧,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山下走去。
车早已在山脚等候。
车厢里很安静,游枭躺在张起灵的怀里,呼吸平稳,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
张起灵把暖玉贴在她的胸口,又给她裹紧了毛毯,生怕她受一点寒。
黑瞎子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逝的雪景,忽然开口:“你说,康巴洛人会不会强迫她留下?毕竟她是他们的大祭司。”
张起灵的眼神冷了些:“不会。”
“你就这么肯定?”
“嗯。”张起灵低头看着游枭恬静的睡颜,声音低沉而坚定,“她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由她自己决定。谁也不能强迫她,包括康巴洛人。”
他不会让她像自己一样,被宿命和责任束缚。如果她想留在墨脱,他就陪着她;如果她想回长白山,他就带她回来;如果她想去更遥远的地方,他也会跟着她。
只要在她身边就好。
黑瞎子看着他眼里的认真,没再说话。
车一路向南,雪渐渐少了,气温慢慢回升,路边的树木也从光秃秃的枝桠,变成了带着绿意的松柏。不知走了多少天,当车窗外出现连绵的青稞田和经幡时,他们知道,墨脱不远了。
远远地,就能看到雪山深处云雾缭绕,像一条白色的哈达,缠绕在山峦之间。那里就是康巴洛人的聚居地,是游枭血脉的源头,也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张起灵轻轻拍了拍游枭的脸颊,低声说:“游枭,我们快到了。”
沉睡中的游枭,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颠簸的车里,游枭陷在混沌的梦境里,意识像浮在水面的萍,忽远忽近。
朦胧中,她好像闻到了老槐树的清香,混合着灶台上蒸馒头的麦香。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那是乡下老家的小院,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院门口的老槐树郁郁葱葱,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老太太正坐在竹椅上,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外婆,再讲一个嘛!”小女孩拽着老太太的衣角,奶声奶气地撒娇。
“好好好,再讲一个。”老太太笑着,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着小女孩的背,声音慢悠悠的,像流淌的溪水,“从前啊,咱们这地方住着一个能跟山神说话的人,胸口开着一朵血红色的花,能看透天上的星星,能听懂地下的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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