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枭望着他，声音轻却沉：
“你都知道了？他们俩身上，流着张家人的血。”
张九玉轻轻点头：“嗯。”
“那你一直待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你不打算回张家了吗？”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我去过江南张家了，那里很好。听张砚说，那个地方是你选的。当初也是你，劝长老们搬去江南。”
张九玉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汪家屋檐，眼神悠远。
“夫人，这三十年，发生了太多事。”
“当初族长进青铜门，我必须撑起张家。”
“可就像你说的，张家不能永远困在长白山上。”
“小辈们，有他们自己的世界要去看。”
“张家的宿命，困住了族长，困住了长老，也困住了我。”
“但他们，不能再被困住。”
他轻轻看向游枭，目光温柔而坚定。
“总要有人，走这一步。”
“总要有人，把路铺好。”
……
游枭：“那你呢？你打算一直待在汪家？”
张九玉望着她，声音轻得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
“我进入汪家，本是意外。”
“可进来后才发现，这里藏着的，不只是汪家的罪，还有我们张家的债。”
“汪烬、汪炽的母亲——董阿芜，其实和我们，脱不了干系。”
游枭心头一紧：
“什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会姓董？”
“当年张家内乱，逃出来的本家人，大多改姓董。董阿芜，就是张家本家的后人。”
“夫人，你还记得北京郊区马场那次绑架吗？”
游枭心口一抽：
“记得……当时你还替我挨了一刀。”
“后来族长去为我们报仇，可还是漏走了一个汪家人。”
张九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不忍，“那个人一路逃窜，躲进了一个村落。”
“他在那里，遇上了董阿芜。”
游枭猛地僵住，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她几乎是立刻明白了。
“……是因为那次，董阿芜才被汪家盯上、抓走的？”
是因为那次针对她的绑架。
是因为那个漏网之鱼。
是因为她游枭，才把董阿芜拖进了地狱。
本该是她的劫难。
最后，却让一个无辜的女人，替她受了一辈子的苦。
被囚、被利用、被逼生子、被逼疯、被逼亲手掐死女儿、被逼葬身火海。
全是替她。
游枭浑身都在轻微发颤，一股沉重到窒息的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
张九玉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心疼地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放得极柔：
“夫人，这不是你的错。”
“是汪家的罪，是贪婪的恶。”
……
游枭望着他。
“你在汪家这么多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明明是张家人，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
张九玉垂了垂眼，声音沉了下去。
“我最开始被囚禁的地方，关着的远不止我一个。”
“全是张家人？”
“不是。”
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涩。
“他们是汪家人，却也是身负张家血脉的汪家人——是当年那些被囚禁的麒麟女，生下来的孩子。”
游枭一怔：“为什么要连他们一起关？他们不是汪家人吗？”
“因为汪严那一辈，靠换血得来的长生，开始反噬了。身体衰败、老化、失控，他们急需新的血来续命。”
“可那时候的汪家，被我们张家压得抬不起头，根本不敢明目张胆再去抓张家人。”
他抬眼，目光冷得像冰。
“所以，他们就把刀，伸向了自己人。伸向了那些，流着一半张家血的孩子。”
“也就是在那个地狱里，我才真正知道——汪家内部，有张家的血脉。”
……
游枭听得心口发紧，冷风刮过亭角，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那些混血的汪家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张九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寒寂。
“死了。”
“一个接一个，被抽干了血，枯瘦如柴，死在了暗无天日的密室里。”
“他们到死都以为，自己是汪家的血脉，能换来一丝活路。可在汪严眼里，他们和牲畜没有区别，只是移动的血袋。”
游枭喉间发涩：“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怎么爬到汪家三执事的位置？”
张九玉：“我活下来，是因为我是纯血张家人。我的血，比那些混血孩子更浓、更有用，汪严舍不得让我立刻死。”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是汪烬。”
游枭心口猛地一震。
“你是说……是汪烬救你出来的？”
张九玉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叹息。
“是他。七年前，他偷偷摸到了密室底下，他早就查清了汪严那群老家伙靠换血苟活的真相。”
“他找到我，只给了我一瓶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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