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缩回那双酸软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眼前那座横卧如小山的躯体动了。
铁红袖猛地睁开眼,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里此时像是装了两盏探照灯,精光直冒。
她打了个哈欠,随手往旁边一撑——那是议事厅塌落下来的一截水桶粗的断梁,实木的,少说也有几百斤重。
在苟长生惊恐的注视下,铁红袖像拨弄一根稻草似的,单手一扬,那截断梁呼啸着飞出三丈远,把石屋的泥墙砸出一个透风的大窟窿。
相公!俺这就起了!
铁红袖一骨碌爬起来,那劲头大得差点把地上的干草带飞。
她一把搂住苟长生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当场勒成两截。
那张满是汗水的大脸埋在苟长生怀里,竟然带了点哭腔:相公,俺刚才觉得自己死定了,结果你那一通抓挠,俺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后背直冲脑门!
现在俺浑身都是劲儿,就像刚吃了十头牛!
苟长生疼得翻白眼,双手死死抵住她的肩膀,生怕这位“好娘子”一个激动直接让他物理升天。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淡……淡定,红袖,这不过是本座帮你‘破而后立’的小手段,淡定。
他好不容易稳住铁红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破而后立?
我那是看你经脉堵了,死马当活马医地推拿啊!
谁知道你这‘荒古霸体’这么不讲道理,按个摩都能按出个内力外放?
既然已经装到了这个份上,戏就得演全。
苟长生强撑着发软的膝盖站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那是他昨天下午闲得发慌,打算用来规划寨子卫生的“养老建议”。
红袖,你刚才虽然破了境,但根基未稳。
苟长生一脸肃穆,将那张纸递过去,此乃《长生养脉诀》,是本座专门为你量身定做的闭关法门。
切记,每日按此修行,不可有误。
铁红袖毕恭毕敬地接过那张纸,眼珠子瞪得溜圆,虽然上面那些字她认得不多,但“长生”两个字她是识得的。
与此同时,躲在门外还没跑远的周慕白被苟长生一眼逮住。
周秀才,别躲了,过来。
周慕白一个哆嗦,苦着脸蹭进石屋。
他原本是下山投亲迷了路的读书人,被掳上山后就专门干些抄写文书的杂活。
此时他看着那张写着“早睡早起、多喝温水、忌辛辣油腻”的纸,整个人都懵了。
这……宗主,这字迹是否太……
法不传六耳,意不留字间。
苟长生高深莫测地打断他,你拿去,用最好的宣纸,最浓的墨,给我工工整整抄一份。
封面要用烫金,书名就叫《无上锻体心法》,去办吧。
周慕白捧着那张“作息表”,看着铁红袖那一脸虔诚的样子,咽了口唾沫,硬是一个字都没敢多问。
半个时辰后,黑风寨的议事厅再次热闹了起来。
原本人心惶惶的山贼们,在看到铁红袖单手拎着一柄磨盘大的石锁在院子里上下翻飞后,所有的质疑都化成了狂热的崇拜。
宗主神威!大当家无敌!
麻三喊得嗓子都哑了,一双贼眼死死盯着老瘸子从伙房端出来的大陶盆。
那陶盆里正冒着诡异的腥味,褐色的汤水里飘着大块大块的猪肝和牛筋,颜色沉闷得像是不详的预兆。
咳。
苟长生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金银花,语气平淡,修行一途,法、财、侣、地。
法,你们已经见到了;这药补,也是重中之重。
老瘸子,介绍一下。
老瘸子尴尬地擦了擦手:回宗主,按照您的方子,这是‘补髓猪肝汤’和‘通脉牛筋羹’。
就是……这下水腥味重,老汉我虽然加了不少姜片,但这味道……
谁敢嫌腥?
铁红袖大步跨过来,二话不说端起一盆,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连嚼都不带嚼的。
喝完,她猛地跨出一大步,在那块压在寨门口、不知道呆了多少年的大磨盘上狠狠轰出一拳。
磨盘应声而碎,石渣子溅了麻三一脸。
俺感觉到了!
铁红袖双目通红(那是给烫的),那股力量,正在俺的骨髓里奔涌!
山贼们疯了。
这哪是猪下水?这是灵丹妙药啊!
给我留一碗!老子要通脉!
宗主,别拦着俺,俺能喝三盆!
一时间,整个议事厅像是进了土匪(虽然他们本来就是),那股子浓烈的猪肝味儿甚至盖过了先前的血腥气。
麻三挤在最前面,却被苟长生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麻三,你昨日是不是偷偷在后山烤了那些个红辣椒吃?
麻三浑身一僵,手里捧着的半碗猪肝汤差点撒了:宗……宗主,俺就是嘴馋……
《长生养脉诀》第一条,忌辛辣。
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苟长生叹了口气,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汤你不能喝了。
去,找周秀才,把那本心法抄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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