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枯叶遭了殃。
夜枭手里的那把大竹扫帚，被他舞出了一种“十步杀一人”的凌厉感。
每一次扫帚苗子掠过地面，都不带起一丝尘土，反而是那地上的落叶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乖乖地汇聚成一个个标准的同心圆。
若是仔细看，还能发现他脚下的步法，分明是影阁绝学“鬼影迷踪步”，只不过以前是用来绕后割喉，现在是用来绕开狗屎。
“刷——刷——”
扫帚带起的风声低沉啸叫，竟在空气中卷起了肉眼可见的微弱气旋。
苟长生端着漱口杯趴在栏杆上，看得牙疼。
这就叫职业病，扫个地都要搞得像是在布什么绝杀大阵。
“咔嚓。”
旁边的铁红袖咬了一口手里的生黄瓜，两眼放光：“相公，这扫地……看着比我劈柴还带劲！你看那叶子，转得跟飞镖似的。”
“这就叫道。”苟长生吐掉最后一口水，高深莫测地擦了擦嘴，“杀人技到了极致，便是活人术。扫除心尘，方能入道。”
他转头看向台阶下那一群正探头探脑、看得目瞪口呆的外门弟子——其实就是寨子里那一帮除了吃饭啥也不会的小喽啰。
“都看什么看？没见过高人扫地？”苟长生板着脸呵斥道，“即日起，晨课加修《扫尘心经》。不用背书，就照着夜枭的动作练！什么时候能把落叶扫成圆的，什么时候准许吃饭！”
那帮喽啰一听，顿时如获至宝，纷纷跑去抢扫帚，没抢到的就拿树枝，一个个学着夜枭的样子，撅着屁股在地上画圈，嘴里还呼呼喝喝地配音，场面一度非常像是什么大型邪教祭祀现场。
就在这群魔乱舞的时候，山门处跌跌撞撞跑上来个老太婆。
鬼市的牙婆，江湖上出了名的“包打听”，只要给钱，连皇帝老儿昨晚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能给你扒出来。
她今天是来求购所谓“问道银”名额的——毕竟长生宗最近风头太盛，不少不想努力的江湖客都想来碰碰运气。
刚一上台阶，牙婆的脚就像是生了根，死活挪不动了。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演武场中央那个灰扑扑的身影。
那是……影阁金牌杀手“夜枭”？！
那独特的起手式，那走路脚后跟不着地的习惯，还有那把扫帚挥动间隐隐透出的血腥气……错不了！
这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影手”，据说为了杀人能在粪坑里潜伏三天的狠角色！
可现在，这尊杀神竟然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粗布麻衣，一脸虔诚地……扫落叶？
更恐怖的是，周围那群拿着树枝乱舞的喽啰，在牙婆眼里也变了味。
“这……这是什么阵法？”牙婆牙齿打颤，“连扫地都蕴含着如此恐怖的杀机……化杀为道，返璞归真……长生宗主，深不可测啊！”
苟长生早就看见这老太婆了。
他慢悠悠地走下台阶，手里把玩着两枚铜板。
“牙婆，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喝杯茶？”
“不……不敢！”牙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那是对未知的恐惧，“老婆子眼拙，不知此处竟是真仙福地！老婆子这就滚，这就滚……”
“来都来了。”苟长生笑眯眯地拦住她，“看你这面色，怕是卡在内景巅峰很多年了吧？是不是总觉得心浮气躁，难以寸进？”
牙婆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只要一百两。”苟长生伸出一根手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那是宗门特供的‘悟道粥’，夜枭就是喝了这个，才甘愿放下屠刀，立地扫地的。”
一刻钟后。
小豆子端着个破碗出来，里面盛着半碗昨晚剩下的凉粥，米粒都坨成一团了，看着像浆糊。
牙婆却像是捧着圣旨一样，颤巍巍地接过来，当场掏出一张百两银票拍在桌上，然后也不嫌脏，仰头就把那坨凉粥吞了下去。
也许是心理暗示太强，也许是那坨冷粥真的刺激到了胃部神经，牙婆打了个激灵，感觉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通了……通了！”牙婆热泪盈眶，捧着空碗踉跄着往山下跑，一边跑一边像疯了一样大喊，“神粥！真的是神粥！老婆子感觉现在的皮肉比城墙还厚！喝过宗主粥的，刀都砍不进啊！”
苟长生看着手里轻飘飘的银票，再看看那空荡荡的碗，叹了口气：“这年头，卖假药都没卖信仰来钱快。”
入夜，长生宗祠堂。
香案上的烛火忽明忽暗。
夜枭跪在蒲团上，神情肃穆。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香炉里的香灰，将一张画满红线的羊皮纸埋了进去——那是影阁在西南三州的所有秘密据点布防图。
做完这一切，他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明日一早，你便‘逃回’影阁分舵。”
苟长生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吓了夜枭一跳。
宗主果然神出鬼没，即便自己如今感官大增，竟也没发现他是何时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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