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长生眯起眼睛，盯着那张充满了金属暴力美学的图纸看了半晌，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表情就像是看见自家傻儿子把传家宝拿去换了块糖。
“老刘啊，这就是你的格局？”苟长生伸手在那看起来能把城墙轰塌的“青铜连弩”上敲了敲，“我们要搞清楚长生宗的定位。咱们是正经的商业服务机构，不是恐怖组织。这玩意儿一架出去，明天朝廷的镇魔司就能把咱们这破山头给犁平了。”
快刀刘愣住了，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可……可这是边军的大杀器啊！一箭穿云，宗师之下众生平等……”
“我要众生平等干什么？我要的是众生给我交钱。”苟长生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随手抓起一根炭笔，在图纸那狰狞的箭槽上画了个圈，“改！把这个杀人槽给我改成‘生命播种槽’。”
“哈？”快刀刘的烧饼掉在了地上。
“把箭头去掉，换成咱们后山那种长得飞快的鬼面藤种子。再加上那种遇水即涨的压缩土包。”苟长生越说越顺，甚至开始比划，“射程不用太远，覆盖山脚就行。要在敌人冲上来之前，瞬间给他们种出一片原始森林来。这叫‘绿色环保防御体系’，懂不懂？”
快刀刘张大了嘴，那道烧伤的疤痕因为极度的困惑而扭曲着。
把最顶级的杀人机关改成种树机？
这就好比让一位绝世剑客用内力去通下水道。
“这……这比杀人难十倍不止！”快刀刘抓着头发，痛苦地蹲了下去，“动力要重新配比，种子的抛射弧度受风阻影响太大，还得考虑土包炸开的时机……”
“那是你的事。”苟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资本家特有的慈祥微笑，“我看好你，首席技工。”
接下来的三天，黑风寨的工坊里传出了令人牙酸的锯木声和快刀刘时不时的崩溃怒吼。
苟长生也没闲着，他正忙着给铁红袖那个总是漏风的虎皮大椅缝补丁，顺便还要拦着她去厨房偷吃刚卤好的猪蹄。
这种琐碎的日子过得越安稳，他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越紧。
第三天傍晚，一台造型古怪、像是大号纺织机和投石车私生子的玩意儿被推了出来。
快刀刘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狂热：“成了！我给它加了双螺旋膛线，种子射出去能自旋，落地精度误差不超过半尺！”
就在这时，一阵笃笃笃的竹杖声从门口传来。
一直深居简出的盲眼老琴师，不知何时摸索到了工坊门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着耳朵，似乎在听那台机器内部齿轮咬合的细微声响。
“能否……让老朽摸摸？”老琴师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陈年旧纸般的脆感。
快刀刘刚想说“别碰坏了”，却见苟长生微微点了点头。
老琴师枯瘦的手指搭在那冰冷的青铜机括上，轻轻一拨。
崩——
一声极细微、却又极具穿透力的金属颤音在空气中荡开。
这声音不像是机簧弹动，倒像某种古老乐器的断弦之音。
老琴师的手指猛地一僵，那双灰白浑浊的眸子虽无焦距，却仿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此声……似葬龙令第三式。”
工坊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苟长生正在缝补丁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老琴师的手指顺着机匣内侧缓缓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用阴刻手法刻着两个只有米粒大小的字：扫尘。
“影阁地宫那具棺，等的不是尸，是器。”老琴师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原来如此……原来当年的匠作营，是在给他们造钥匙。”
苟长生心头猛地一凛。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他想起了那个被夜枭叼回来的《敛息秘录》残页。
因为职业习惯，他曾反反复复研究过那上面的每一个字，哪怕是页脚被虫蛀了一半的批注。
那残页的最末尾，有一行极其潦草、仿佛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血字：器成之日，龙醒之时。
当初他以为这只是江湖术士的故弄玄虚，可现在，看着快刀刘手里这台源自“边军秘藏”的机器，再联系到老琴师口中的“影阁地宫”，一条隐晦而冰冷的逻辑线在他脑海中瞬间闭环。
这哪里是什么兵器，这分明是某个庞大机关阵列的启动组件！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原本就阴沉的天空瞬间泼下了倾盆大雨。
大雨如注，瞬间淹没了山寨的嘈杂。
“相公！那是什么？”铁红袖突然指着工坊窗外大喊。
山寨东坡，那些刚刚试射出去、埋在土里的鬼面藤种子，被雨水一激，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在特殊的压缩肥料催化下，墨绿色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在雨夜中扭曲、缠绕，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眨眼间便织成了一道狰狞的荆棘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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