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山门破裂的木梁下戛然而止。
萧景琰那一身曾经纤尘不染的白袍,此刻全是干涸的泥点子。
他没拿那柄断了尖的玄铁剑,而是双手高举着一块红木牌位,眼珠子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活像个刚从地府爬出来的讨债鬼。
“苟长生!你给我滚出来!”
萧景琰嗓音沙哑,透着股孤注一掷的癫狂。
他盯着院子里那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嘶吼声在空旷的山门里回荡:“外界传言你长生宗有神树护法,宗主功参造化……我不信!我爹留下的基业毁在你家婆娘手里,若你真通神,便让天雷劈了我!若无灵,今日我便一把火焚了这妖树,拆了你这狗屁宗祠!”
苟长生正蹲在功德池边,手里拿着一根刚从厨房顺出来的擀面杖。
他抬头瞅了瞅那天色,乌云沉得几乎要压在房顶上,雷声在云层里闷着,像是有万千马车在轰鸣。
“啧,年轻人,火气这么大,你爹在牌位里住着不嫌烫吗?”
苟长生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转头看向一旁严阵以待的铁红袖,压低声音道:“夫人,准备好了吗?按照我教你的,把那‘法器’插稳了,千万别手抖。”
铁红袖这会儿正兴奋得鼻翼微张,闻言重重一点头,手里那柄漆黑的锅铲往功德池边的湿泥里狠狠一扎,动作利索得像是在插秧。
“放心吧相公,接不住雷,我今晚就不吃肉了!”
话音未落,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一道银色巨蛇般的闪电,带着毁灭性的威压,直勾勾地冲着那棵老槐树劈了下来。
雷光映射下,萧景琰的脸狰狞到了极点。
“劈死这帮骗子!”他疯狂叫喊着。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雷光并没有如预期般把槐树劈成劈柴。
只见那道银蛇在半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像是被什么磁石死死吸住了一般,精准无比地顺着铁红袖扎在地里的锅铲,一路钻进了功德池底。
原本平静的池水瞬间沸腾。
白色的水汽伴随着一阵奇异的焦香味儿,排山倒海般在大院里炸开。
那是昨晚剩下的半锅排骨,为了防止雷击引起火灾,苟长生特意让铁红袖连锅带汤倒进了池子里“降温”。
站在山门外围观的百姓和几个胆大的散修都傻眼了。
“雷……雷火炖排骨?”
“我的老天爷,雷劈下来不杀人,竟然是给长生宗宗主炖肉使唤的?”
“这长生宗的排场……连天公都要下凡当厨子吗?”
萧景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举着牌位的手都在哆嗦。
这画风不对,这跟他设想的玉石俱焚完全不一样。
“闹够了没?”
铁红袖大步流星走上前,在那股浓郁的肉香味里,飞起一脚直接踹在萧景琰的腿窝处。
“扑通”一声,萧景琰跪在了池子边。
“你……你……”萧景琰还没来得及说话,铁红袖已经劈手夺过了他手里的牌位。
“你什么你!当你相公是瞎子?”铁红袖柳眉倒竖,用力一抠牌位底座,伴随着一声脆响,一张贴得极隐蔽、此刻正冒着黑烟的引雷符残片掉了出来,“拿你爹的牌位藏符,引雷劈我家树?你这大孝子,我看着都替你爹牙疼!”
苟长生缓步上前,弯腰拾起那片焦黑的符纸,凑到鼻尖闻了闻,轻笑一声:“玄剑门的少主,引雷证伪这种戏码,玩一次是志气,玩两次就是缺心眼了。令尊若知你拿他的灵位在这里跟我赌气,怕是要气得掀开棺材板,从坟里爬出来抽你个逆子。”
萧景琰浑身剧烈颤抖,他看着那张残符,又看了看那盆还在冒泡的排骨汤,积压已久的信仰崩塌感终于冲垮了理智。
昨夜为了强行催动七星剑阵,他的经脉早就被外罡境的劲力反噬得千疮百孔,此刻急火攻心,一张脸瞬间惨白如纸。
“噗——”
一口鲜血喷出,萧景琰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瘫软在泥水中,活像一条脱了水的死鱼。
一直装聋作哑的哑伯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钻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浑浊的苦水,水面上还煞有介事地浮着三片酸溜溜的山楂。
苟长生接过碗,顺势在萧景琰跟前蹲下,一手揽着他的肩膀,像极了关爱失足少年的老大哥。
“喝了吧,消食,顺气。”苟长生把碗递到他唇边,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爹当年带人来抢我这儿的地契,不是因为他贪财。是因为你娘当年病重,玄剑门的剑气太烈,她需要这槐树下的灵脉温养。可惜……他那时手段太糙,没等到树活,你娘就走了。他到死没告诉你,是怕你跟他一样,活在愧疚里。”
萧景琰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苟长生。
药水顺着喉咙灌下去,那三片山楂酸得他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他坐在泥地里,抓着苟长生的衣角,哭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远处,青阳观的方向,一只青色的灵鸟正拍打着翅膀,在长生宗上空盘旋不去。
鸟爪上抓着一张崭新的黄符,上头隐约可见清漪那清秀的字迹:
“观中已备净室,可容伤者静养。另:豆腐已备好,姜多放了三两。”
苟长生看着那只青鸟,又瞅了瞅院子里越来越多来看“雷火炖肉”神迹的香客,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波雷劈得好。
不仅劈碎了玄剑门的锐气,还顺带把自家的知名度劈上了天。
看来,宗门后院那三间还没盖好的“传功静室”,可以考虑涨涨租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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