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剑鸣不像是什么神兵出鞘，倒像是哪家没公德心的在磨牙，听得苟长生后槽牙一阵发酸。
萧景琰是一步一步“挪”上擂台的。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青石板就像酥脆饼干一样炸出几道细纹，等到站定身形，那把名为“断岳”的古剑才终于露出了真容——通体暗红，剑身上似乎还流淌着某种类似岩浆的粘稠光泽。
但这玩意儿副作用显然有点大。
萧景琰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小白脸，此刻灰败得像是在坟圈子里埋了三天，眼底下的乌青快要垂到颧骨上。
“苟长生。”
萧景琰这一开口，声音嘶哑得像含了口沙子，嘴角却扯出一个狰狞的笑，“今日，本少主要让你跪着看你老婆赢，然后哭着把宗主之位交出来！”
这逻辑虽然有点感人，但杀伤力确实摆在那儿。
一股燥热的腥风随着剑锋轻颤扑面而来，铁红袖本能地皱了皱眉，那种野兽般的直觉告诉她，前面这根“烧火棍”有点危险。
她下意识地横跨一步，就要把苟长生挡在身后。
“慢着。”
苟长生却反手按住了自家媳妇那肌肉紧绷的胳膊，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摇着折扇，步履闲适地竟直接走上了擂台。
全场哗然。这废柴宗主是被吓傻了，主动上去送人头？
“萧少主，火气别这么大嘛。”苟长生笑眯眯地凑近了几步，目光在那把颤抖不已的“断岳”剑上转了一圈，啧啧两声，“好剑是好剑，就是这戾气太重，容易伤主啊。”
说话间，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在剑脊最厚实的地方轻轻抚摸了一下。
萧景琰正处于蓄力的关键期，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只脏手摸上了自家的传家宝，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拿开你的脏手！”
“别小气嘛，我就看看这纹路。”苟长生收回手，指尖微不可查地搓了搓。
没人注意到，那一抹带着淡黄色油光的膏状物，已经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剑身滚烫的纹路里。
那是“老秦”用来软化陈年牛蹄筋的特制“软铁膏”，遇热即化，专克刚猛。
苟长生迅速后退，顺便在铁红袖耳边飞快地嘀咕了一句：“待会儿他那剑变软了，你就往他心窝子上招呼，别客气。”
变软？
铁红袖眨巴着大眼睛，还没来得及问，萧景琰的怒吼已经炸响。
“受死！断岳·崩山式！”
这一剑，确实有开山裂石的气势。
暗红色的剑芒暴涨三尺，裹挟着的高温让空气都扭曲起来，直奔铁红袖天灵盖而去。
看台上的观众甚至有人不忍心地捂住了眼睛。
然而，“崩山”并没有发生。
就在剑锋即将触碰到铁红袖护体罡气的一瞬间，那把坚不可摧的灵剑，忽然发出一声类似泄了气的“噗嗤”声。
紧接着，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原本笔直刚硬的剑身，就像是被扔进开水里的挂面，诡异地向下弯曲了一个九十度，软塌塌地耷拉了下来。
萧景琰这一招用力过猛，剑软了，劲儿没处卸，整个人随着惯性就像个醉汉一样往前猛地一栽。
“好机会！”
铁红袖虽然搞不懂这铁棍子咋就成了软面条，但相公的话那就是圣旨。
她根本不需要蓄力，借着对方冲过来的势头，蒲扇般的大手抡圆了，“啪”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印在了萧景琰空门大开的胸口上。
“噗——！”
萧景琰整个人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接连撞碎了立在擂台边缘的三面报幕铜锣，最后“咣当”一声嵌进了那面写着“公平公正”的木墙里。
一口黑血喷洒而出，落在地上竟然滋滋作响，冒起阵阵腥臭的白烟。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把软成麻花的“断岳”剑掉在地上，发出这种尴尬的“吧唧”声。
“犯规！这是犯规！”
负责裁判的长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指着苟长生怒吼，“比武之中，其实他人干预？苟长生你刚才那是……那是妖术！”
苟长生一脸无辜地从怀里掏出那本快被翻烂了的报名册，抖得哗哗作响：“长老这话就不对了，册子第一百零三条写得清清楚楚——‘代战期间，宗主作为精神图腾，可随行左右以振士气’。我也没动手打人啊，我就摸了摸那剑，怎么，摸摸都不行？”
说到这，他脸色忽然一沉，指着地上那摊冒烟的黑血：“再说了，比起我摸一下剑，萧少主这以自身精血喂养魔兵，导致反噬经脉的惨状，是不是更值得玄剑门解释解释？大家伙儿可都看着呢，那是人血吗？那是沥青吧！”
那裁判长老被噎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观众和那摊还在腐蚀地面的黑血，硬是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好一个‘精神图腾’。”
一道威严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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