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道台上的风比昨天冷了些。
苟长生拢了拢那件略显单薄的旧道袍,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帮修仙的真是一点环保意识都没有,大清早就在这儿催动真气,把空气都搅得跟刀子似的。
他悄悄往铁红袖身后缩了缩,顺便借着自家媳妇儿那一身快要溢出来的气血热量暖和暖和。
玄鹤今日穿得格外隆重,那身缀满了银丝的道袍在阳光下晃得苟长生眼晕。
这老头儿一开口,声音就跟自带了低音炮似的,在汉白玉石台间回荡。
尔等所传,不过是些市井俚语、粗鄙伎俩。
玄鹤指着苟长生身后的茶缸,嘴角挂着一丝悲悯的冷笑,武道一途,求的是搬山填海之能,窥的是长生久视之机。
你在这儿教人洗手、喝热水、防蚊虫……这岂能配称为‘道’?
简直是玷污了这辩道台的清净!
四周那些九大宗门的弟子们纷纷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精英阶层”特有的傲慢。
苟长生没急着接话。
他伸手在大缸边上摸了摸,指甲盖儿里还藏着昨天掐大腿留下的青紫呢。
他慢条斯理地对着正在忙活的老孙招了招手。
老孙,给玄鹤道友也上一碗安神茶。
老孙颤巍巍地端过一碗冒着热气的褐黄色茶汤。
玄鹤理都没理,任由那碗茶在冷风里渐渐没了白气。
苟长生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神棍。
道在何处?
他轻轻敲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在丹炉里?
在剑尖上?
还是在这一碗能让苦力喝了不肚子疼的热茶里?
玄鹤道友,你瞧不起这些市井俚语,可你门下的弟子,有多少是练功练到一半吐了血,还得被你说成是‘心诚则灵、破后而立’的?
玄鹤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胡说?那咱们聊聊干货。
苟长生清了清嗓子,这是他昨天半夜根据前世看过的养生公众号,熬夜整理出来的《养生三十六忌》。
他踏前一步,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圈满脸茫然的散修和小门派弟子。
养生第一忌,忌怒后练功。
人在气头上,肝火淤积,这时候强行催动内气,除了让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屁用没有。
第二忌,忌饱食行气。
刚塞了两个大肉包子就想运气冲穴?
你是嫌你那点真气太顺畅,非得让肠胃抽个筋才舒服?
第三忌,忌夜露贪凉。
觉得自己修为高,大半夜光着膀子在山顶吸收月华?
那叫老寒腿的前兆,不叫吸收天地精华。
这一条条甩出来,原本喧闹的会场诡异地安静了下去。
苟长生说得极其直白,没有半句玄之又玄的词汇,全是大白话。
这……
慕容嫣坐在不远处的看台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陡然凝固。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手指下意识地比划着。
其中有一条“忌情志过激致经脉逆乱”,简直精准地戳中了她最近练功时的某个关窍。
她以前总觉得是心境不够,原来……只是因为最近北境战事吃紧,她心情太燥了?
这种事,竟然也能叫‘道’?
玄鹤被这连珠炮般的“忌”给砸懵了,反应过来后涨红了脸,尖叫道:荒谬!
此等粗浅之言,我观中最年幼的洒扫童子皆知!
玄鹤道友果然博学。
苟长生笑了,笑得有些坏,既然童子皆知,那我想请问,青阳观可曾将这些‘粗浅之言’印成册子,发给那些求仙若渴的百姓?
可曾告诉过那些为了买你家一张止血符,得卖掉三亩地的佃户?
他猛地转过身,手指直接点向台下。
还是说,你们觉得只要把这些常识包上一层‘大道至简’的皮,再收几百两银子的香火钱,才算是正经的修行?
玄鹤的心口像是被谁闷了一记重锤,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声,却愣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宗主说得对!
老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一把掀开自己茶摊上的油布,露出一张贴在木板上的粗纸,小老儿这茶摊贴了宗主的《九戒》,这三月来,过往的脚夫没一个中暑晕厥的,连拉稀的都少了!
我……我也抄了!
那个叫阿木的年轻弟子突然从青阳观的队列里站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师叔,我前些日子偷偷把这些‘俚语’写信送回了老家山门,师弟们照着做,练功受伤的概率真的少了七成!
以前咱们总说练功受创是‘天赋不足’,可原来……原来就是因为咱们没注意这‘三十六忌’啊!
你!逆徒!
玄鹤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阿木的手指跟抽风似的。
还没等他这口气匀过来,台下那些一直被当做背景板的百姓和散修们动了。
原本这些人在这种高端会议里都是缩着脖子走路的,可此时,几条壮汉正护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农妇,拼了命地往台前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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