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刚在脑子里打了个转,脚底板下的青砖就开始“嗡嗡”作响,像是有成千上万头地龙在翻身。
紧接着,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肺都在跟着颤抖的轰鸣,从皇城东面狠狠砸了过来。
苟长生眼瞅着那一排刚被点亮的宫灯齐刷刷灭了一半,御花园池塘里的锦鲤跟炸了锅似的往岸上跳。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角余光瞥见那位九五之尊手里的茶盏晃荡出大半杯水,直接泼在了龙袍下摆上。
“这动静……”皇帝顾不上擦拭,惊疑不定地望向东方,“地龙翻身?”
“陛下!这是灶君显灵,正在惩治奸佞!”苟长生一脸正气地胡扯,脚底下却像抹了油,一点点往阴影里蹭,“微臣这就去……去安抚一下躁动的地脉!”
没等皇帝回过味来,苟长生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窜出了月亮门。
此时的东门瓮城,已经彻底没法看了。
原本巍峨厚重的城墙,像是被巨人咬了一口的酥饼,硬生生缺了半边。
漫天腾起的不是灰尘,而是夹杂着硫磺味的滚烫水汽——黑风寨那个不讲理的婆娘,这一肩膀不仅撞塌了城墙,还真把地底下的温泉眼给震通了。
浓烈的白雾中,铁红袖单手擎着那把一人高的黑铁灶铲,另一只手将被粗制滥造的“麻布龙袍”当旗帜一样挥得呼呼作响。
她浑身气血如烘炉般燃烧,蒸得周围的水汽滋滋作响,那张原本憨厚的脸上此刻满是“按剧本念词”的庄严感。
“玉真老贼勾结前朝!意图坏我大离根基!灶君降罪——!”
这嗓门,那是真的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震得周围的瓦片都在跳舞。
好死不死,这股声浪刚好撞上了苟长生特意让人埋在瓮城根底下的几根铜管。
那是早就被醋酸腐蚀得只剩层皮的输油管,哪里经得起荒古霸体这么一吼?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闷响过后,铜管炸裂。
早就混入了硝石粉的黑火油喷涌而出,遇上空气中弥漫的高温磷粉,瞬间化作数条狰狞的火龙,顺着断墙肆虐而上。
这一幕在不知情的百姓和禁军眼里,简直神了。
“火龙!是火龙护法!”
“灶母显威了!快磕头!”
原本还拿着长矛准备冲锋的禁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吓得腿肚子转筋,不知谁手里的兵器咣当掉在地上,紧接着便是成片成片的跪地声。
赶来支援的秦烈看着眼前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又看了看那几乎要把半个东城都点着的火势,眼皮狂跳。
“撤!先救火!保护民房!”秦烈咬着后槽牙下令,这哪里是抓反贼,这分明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趁着禁军这一退,苟长生猫着腰,顺着混乱的人流钻进了一条充满“生活气息”的死胡同。
一辆在那儿停了半宿的粪车,正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味道。
“这老叫花子,选的地方也太接地气了……”苟长生捏着鼻子,一脸嫌弃,但动作却极其利索。
他掀开沾满污渍的盖板,直接滑进了车底那个掏空的暗格里。
暗格并不宽敞,却铺着厚厚一层湿漉漉的陈年稻草。
苟长生把自己蜷成一团,鼻尖贴着那些湿草,强忍着干呕的冲动。
他知道,这看似恶心的布置,能完美掩盖生人的气味,就算是宫里最灵的追踪犬来了,也只能闻到一股陈年老粪味。
他在稻草堆里摸索了两下,指尖触碰到一团软乎乎、凉冰冰的东西。
牛筋软镣。
这玩意儿平时看着跟面条似的,一旦沾了汗水就会收缩,越挣扎越紧,是江湖上专门用来锁拿内家高手的阴损物件。
没想到诏狱那个死要钱的老刀,还真给备上了。
“回去得给老刀加个鸡腿……”
苟长生刚把这东西揣进怀里,头顶上方不远处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拖拽声和铁链撞击声。
“你们抓不住他!哈哈哈……咳咳!”
玉真真人的声音哪怕隔着几层石板和粪车板,依然透着股疯魔劲儿,“九鼎已锁龙脉!离京百里便是断龙峡!那是死地!那是死地!没有贫道的路引,谁也别想飞过去——”
这老道士显然是被拖着往死牢方向走,声音凄厉得像是夜枭啼血。
苟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断龙峡?
那地方地势险要,若是真被封了路,这戏可就不好唱了。
就在这时,那个方向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紧接着是一阵极其油腻的吞咽声和呛咳声。
“闭嘴吧你!”老刀那懒洋洋的公鸭嗓随之响起,“喊什么喊?我家侯爷昨儿剩的牛杂汤,那是放了八角桂皮慢炖的,比你这条烂命香多了!给老子咽下去!”
玉真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苟长生在粪车底下无声地咧了咧嘴。干得漂亮。
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完,头顶突然一轻。
“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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