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牛头湾的海风里带着股子腥咸味。
苟长生披着件破旧的羊皮大氅,蹲在库房侧面的老槐树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截没啃完的甘蔗。
他盯着不远处那几个撅着屁股、正往库房门缝里灌火油的黑影,尤其是那个圆润得像个水缸的铁狂,心里默默数着数。
一,二,三……
火折子在黑夜里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那滩黏糊糊的液体上。
“轰”的一声!
火苗子窜起老高。
铁狂狞笑着往后退了一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被火光映得明暗不定,眼神里透着股子变态的快快感。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几百套藤甲化为灰烬,看到苟长生跪在地上求他给条生路的惨状。
然而,下一秒,铁狂的笑容僵住了。
预想中藤甲那干脆利落的“噼啪”声并没响起。
相反,那火苗子在碰到库房里堆叠的藤甲时,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度嫌弃的东西,火势竟然诡异地顿了一下。
在高温的炙烤下,那些原本泛着油光的藤甲表面,迅速渗出了一层白毛汗似的薄霜。
那是老葛按苟长生的方子,用皂角、明矾加上厚厚一锅灶灰熬出来的“阻燃汁”。
“嘶……这火,咋是往回窜的?”铁狂揉了揉眼,发现情况有点不对。
由于这货为了省钱,买的是劣质的、掺了水的火油,再加上今晚这海风有点儿不讲道理,那火苗顺着还没干透的油迹,像条毒蛇似地贴着地皮猛地倒卷了回来。
“相公,那胖子裤裆着火了!”
铁红袖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手里还拎着半盆洗脚水。
苟长生淡定地吐掉一口甘蔗渣,看着那火焰瞬间爬上铁狂的布鞋,然后一路向上,精准地咬住了他那条肥大的丝绸裤子。
“嗷——!!!”
一声凄厉得像被阉了的野猪嚎叫,瞬间刺破了山寨的宁静。
铁狂在地上疯狂打滚,企图扑灭腿上的火,可他怀里为了显摆才揣着的那块“铁家精炼护心镜”,在高温下竟然开始变得通红、软化。
那廉价的生铁掺了太多铅锡,居然隐隐有熔化的迹象,直接化成了一块滚烫的铁饼,黏糊糊地粘在了他的大腿根上。
“烫!烫!烫!老子的命根子!”
铁狂连滚带带爬地冲向海边,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烧焦了头发的死士,那场面,像极了某种诡异的杂耍表演。
翌日清晨。
长生宗的演武场上人头攒动,连九幽子都搬了个小板凳,一边剥着毛豆一边等着看戏。
苟长生站在高台上,手里展开一副刚写好的竹简,上书五个大字:“战场保命经”。
“诸位兄弟,咱们大离王朝的兵器讲究个‘猛’字,可这命,只有一条。”苟长生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人群外围那个坐着担架、下半身缠得像个木乃伊的铁狂,“有人说藤甲怕火,那是他见识浅。昨天夜里,咱家这库房招了火雷,藤甲不仅没事,还生出了一层‘仙露’,这就是灶神爷显灵!”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谁都知道昨天那是人为放火,只是没人戳穿这层窗户纸。
“今天,咱再给大伙儿开开眼,看这‘长生牌防毒面罩’。”
苟长生一挥手,阿泉拎着两个木桶上台了。
桶盖一掀开,一股子足以让方圆十里老鼠灭绝的浓郁辣椒水味儿瞬间弥漫开来。
“泼!”
阿泉手一抖,红色的烟雾伴随着刺鼻的味道炸裂开来。
铁红袖戴着一个造型古怪、鼻子尖尖像个猪头的木质面罩,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烟雾。
她在里面待了足足三分钟,不仅没咳嗽,甚至还趁机在那儿练了两招“开脉期”的拳法。
反观另一边,苟长生特意找人拿来铁家生产的“全封闭精铁面盔”。
那是给重装骑兵用的,厚重得要命。
一个不信邪的铁家学徒戴上试了试,刚进去两秒钟,整个人就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涕泪横流,抓耳挠腮地滚了出来,一边抠面罩一边干呕。
“哎哟,铁少主卖的这哪是铠甲,这是现成的刑具啊!”
“可不是嘛,这玩意儿进了战场,还没杀敌,自己先被烟给熏死了。”
百姓和兵丁们的哄笑声像一记记耳光,扇在铁狂肿得像猪头的脸上。
他死死攥着袖子,眼里全是红丝。
他输了,不光是面子。
为了这次能翻身,他在城里的赌档里押了整整两千两白银,赌“藤甲三日必败”。
现在,那帮凶神恶煞的债主已经把他的担架给围住了。
“长生,这是昨晚的账目。”
柳青穿着一身干练的劲装,穿过人群走到苟长生身边,递上一份微凉的竹简。
苟长生接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抽。
这柳青,天生就是做特工的料,账本末尾还附着几行蝇头小楷。
“北境方向来的妖族斥候,刚才一口气购入面罩十二副,领头的人手法老练,但虎口有常年抓握骨刀的茧子。他们似乎对咱们的‘避天雷’说法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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