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烟看着苟长生那张惨白如纸却透着股子狠劲的脸,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身形一晃便扎进了后厨那堆积年的阴影里。
苟长生靠在门框上,听着自己肚子里发出的阵阵雷鸣,心说这“五脏庙”要是真能通神,这会儿估计已经降下天罚把他这个不称职的宗主给劈了。
“小舟,死过来。”苟长生有气无力地招了招手。
正猫在柴堆后面擦鼻涕的小舟一个箭步蹿了出来,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宗主,是要教我隔空取物的仙法吗?”
“仙你个头。”苟长生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这是他在玄瞳子营帐里顺手牵羊的唯一战利品,塞进小舟手里,“去,把寨子里嗓门最响的那几个兔崽子集合起来。不用干活,就教他们唱歌。唱好了,今晚加餐吃……闻香。”
半个时辰后。
山脚下的禁军营帐中,士兵们正顶着寒风啃着冷硬的干粮。
忽然,一阵清脆却极其阴损的歌声,顺着晚秋的凉风,像锯子一样锯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玄瞳子,眼儿翻,饿得回家啃马鞍;绣衣侯,心儿颤,偷喝洗脚水当饭……”
这童声嘹亮,在山谷间回荡,带着股子没心没肺的快乐。
正坐在大帐中对着那本《九戒》残页抠字眼的玄瞳子,手里的朱笔“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他那只独眼里血丝密布,额角青筋跳得像是在打鼓。
“这就是所谓的‘安民侯’?这就是所谓的‘宗主’?”玄瞳子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此等下作手段,简直辱没斯文!”
一旁的军中医官李时,正躬身给玄瞳子换药,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状若无意地低声说道:“大人,下官倒是觉得……这事儿不对劲。若是黑风寨真的断了粮,以那苟长生的性子,此时应当杀俘立威,或者弃寨而逃。可他们不仅不跑,反倒让孩童戏耍……莫非,那山上真有吃不完的仙粮?”
玄瞳子冷笑一声:“故布疑阵罢了。派两个灵巧的斥候,摸上去看个虚实。本座倒要看看,他这‘空城计’能唱多久。”
黑风寨上,灶火确实“熊熊”。
迷烟把最后半袋糙米磨成了细粉,混着积年的草木灰和霉变的陈皮,一股脑儿撒进了灶膛里。
那烟,黑中透着一股子焦香,顺着烟囱直冲云霄。
铁红袖这会儿赤着一双健美的胳膊,手里拎着一柄沉重的生铁大锅铲,正对着一口装满石子的空锅疯狂搅动。
“咣当!咣当!”
铲子撞击石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长生,咱这炒石头真能把人吓走?”铁红袖一边抡锅铲,一边压低嗓门问。
她觉得这法子比当初抢劫还要累人。
苟长生坐在后厨的破长凳上,怀里抱着个空碗,鼻翼动了动,闻着那股子混合了霉味和米香的怪异烟味,自嘲地笑笑:“这叫‘心理补偿’。玄瞳子现在比咱还饿,他饿的是心。他越疑,咱这石头就越像肉。”
正如他所料,两名斥候趴在寨墙外的老歪脖子树上,眼睛都看直了。
在他们的视角里,那灶房顶上冒的哪是烟啊,简直是浓缩的肉气!
还有那个女魔头般的山贼头子,正挥舞着巨型锅铲,嘴里嘟囔着“这个敌将太瘦,那个校尉塞牙”……
“快……快回去禀报大司命!”一名斥候咽了口唾沫,感觉胃部抽筋得厉害,“山上……山上夜夜开灶,好像在炖活人!”
消息传回大营时,玄瞳子正在翻阅一本发黄的《驭民策》。
当他看到夹缝中一行不知谁留下的蝇头小楷——“饥者易惑,饱者难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站了起来。
“他在用‘假炊烟’稳军心!”玄瞳子独眼圆睁,呼吸粗重,“他在消耗我们的耐性!既然他想耗,本座就陪他耗!传令下去,封死所有水源,围山!”
与此同时,黑风寨的“盛宴”开始了。
三头骨瘦如柴的瘦驴被宰了,大锅里翻滚着白花花的骨头汤。
但这汤,只有小舟那帮孩子和几个快咽气的老弱能喝到肉末。
剩下的几百号流民,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只缺口的空碗,围着那堆火。
苟长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尽管那道袍下,他的双腿还在因为低血糖而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诸位。”苟长生声音不大,却清冷如月,“此乃‘长生清心汤’。饮此汤者,需闭目凝神,感悟天地生机。饮下一口,可抵三日之饥。若有心诚者,甚至能生出武道感悟。”
其实,那就是一碗加了点盐巴和香灰的热开水。
可这群被“神迹”洗脑了半个月的流民,一个个如获至宝。
他们虔诚地闭上眼,抿着那苦涩微咸的水,竟然真的从那股热流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就是群体暗示的力量,当所有人都觉得肚子不饿时,大脑也会暂时欺骗胃袋。
“玄瞳子!你个缩头乌鸦!”
铁红袖突然跃上寨墙,一脚将一个残缺的石狮子踢出几十丈远。
石狮子呼啸着砸向山下的先锋营,带起一片惊呼。
她对着山下那连绵的火光发出一声虎啸般的怒吼:“你有种上来!尝尝老娘给宗主炖的‘钦天监大乱炖’!”
山下,玄瞳子站在寒风中,看着那尊被踢碎的石狮子,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而寨后,苟长生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猛地捂住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当他摊开手掌时,借着微弱的火光,能看到掌心一抹刺眼的鲜红。
“侯爷,您撑不住了。”迷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撑不住也得撑。”苟长生擦掉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一抹极其鸡贼的笑容,“这大半个月没下雨了吧?你看那月亮,毛乎乎的,像不像一颗被啃了一半的咸鸭蛋?”
他眯着眼看向干涸的山涧,语气幽邃,“去放风声……就说宗主明日要向天借一场‘能饱腹的雨’。玄瞳子那老狐狸最怕天意,我就给他来个‘天塌地陷’。”
此时的山脚下,几名守在溪流边的禁军士兵正绝望地看着已经见底的河床。
最后一丝活水,在月光下缓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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