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发麻,那是硬生生被铁红袖震开的。
玄瞳子盯着自己轻颤的手心,那上面还粘着一丝被水汽打湿的纸灰。
黑风寨这地方,邪门得让他这个钦天监的大司命都想回家翻翻历法,看看今天是不是宜“怀疑人生”。
苟长生靠在门框上,只觉得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
这是由于短时间内过度动脑,导致原本就堵塞的经脉开始消极罢工了。
他若无其事地抹了一把嘴角,顺手把那块沾了血的帕子塞进袖子里,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年头,当个神棍也得是个体力活,要是再多烧几车书,自己怕是得直接在这儿办头七。
“阿雾,把这两天的‘功课录’拿来。”
苟长生嗓音沙哑,接过阿雾递来的小册子。
这册子上记着梦授堂三千号人的“修炼进度”。
指尖划过那一排排名字,苟长生的眉头越锁越紧。
梦授堂的人数是上去了,漫山遍野都是闭着眼练“种地功”的壮汉,可真正能像铁柱那样,从梦里“顺”出泥土芬芳、修为精进的,竟然寥寥无几。
他翻到最后,视线停在阿雾的一行备注上:铁柱梦中最真,因信宗主如父;南兵虽诵《九戒》,心存疑惧。
“……啧。”
苟长生合上册子,看着远处那些虽然闭着眼,但呼吸频率乱得像在蹦迪的禁军俘虏。
怪不得。
这帮家伙脑子里想的是“这姓苟的不会在坑我吧”,或者是“这陈皮味儿怎么这么冲”,能练出个鬼来。
这梦境反哺,拼的不是人头数,是纯度啊。
“迷烟,过来。”苟长生招了招手,示意一直猫在角落里捣鼓香料的小姑娘近前。
“侯爷,还要加引梦草吗?库存不多了,再薅下去,后山的兔子都得绝种。”迷烟怯生生地抬头,小脸被烟火熏得黑一块红一块。
“不加了。从今晚开始,引梦草减掉九成,只留云母粉和绿豆渣。”苟长生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抹腹黑的精光,“再往里掺半吊钱的劣质高度烧酒,陈皮也不要了,改用苦丁。我要让这梦境……辣嗓子。”
迷烟愣住了:“那还能入梦吗?”
“能。”苟长生冷哼一声,看着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但这梦,只有那些愿意把命交出来的疯子才进得去。宁缺毋滥,咱们黑风寨不养那种边吃软饭边嫌软的白眼狼。”
当夜,山寨里的熏香味道变了。
不再是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甜香,而是一种带着辛辣、苦涩,甚至有点刺鼻的怪味。
原本三千人的晒谷场,今晚只剩下了不到三百人还坐得住。
剩下的大多被熏得眼泪直流,骂骂咧咧地回了屋。
苟长生裹着毯子,坐在高台上的破椅子里,脸色在火光下白得像个吊死鬼。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散乱的、嘈杂的波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且纯粹的共鸣。
那三百个人,每个人都闭着眼,脸上的表情不是麻木,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痛苦。
泪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
在他们的梦里,大概不再是简单的种地,而是真的看到了一尊在血色夕阳下,为他们这些蝼蚁挡住风雨的疲惫身影。
铁红袖此时正蹲在苟长生脚边的灶火前,手里攥着一根柴火棒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灰。
“相公,那帮家伙好像在哭。”她有些纳闷地歪了歪头。
就在这一瞬,铁红袖握柴火棒的手猛地一僵。
她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温热气流,顺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直接灌进了她的丹田。
那股力量极其霸道,却又极其温柔,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抚摸她那因为强行催动“荒古霸体”而满是裂纹的经络。
常年折磨她的那种针扎般的刺痛,竟然在这股暖流下消散了三分。
“咦?”
铁红袖猛地回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相公,我……我肚子里有个热水袋在滚!”
苟长生看着她那副憨样,又看了看高台下那三百个泪流满面的铁粉,心中最后一块拼图终于拼上了。
那些人的执念,就是能量。
而他,不过是个中间商,把这些能量经过“梦境”这个加工厂,反哺给了这个黑风寨最强、也是最傻的防御塔。
“原来……最信我的人,从来就你一个。”苟长生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因为手太虚,只能勉强拍了拍她的肩膀。
铁红袖虽然听不懂什么能量守恒,但她听得懂“相公夸我”。
她眼眶一热,心里的保护欲瞬间爆棚。
看着苟长生那副随时能随风而去的惨样,她猛地站起身,反手抄起灶台边的铁锅铲,对着坚硬的青石地面就是一记重扣。
“咔嚓”一声,石屑飞溅。
“谁敢不信宗主,老娘剁了他喂狗!”
她这一嗓子,吼得山谷回荡,惊起了一林子的飞鸟。
山脚下,溪水潺潺。
玄瞳子孤身坐在溪边,面前摆着一只破碗,碗里是半份他趁乱从山寨里“顺”出来的引梦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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