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白得晃眼,晒在后脑勺上,跟有根细针在挑汗毛孔似的。
苟长生蹲在田垄边,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纳闷地盯着那几棵白菜。
这帮翠绿的大肉叶子像是收到了某种统一的信号,原本摊得平平整整,这会儿竟像害了羞的姑娘,一层叠一层地往里缩,硬生生在白菜心上扣了个圆滚滚的绿伞盖。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最外圈那层卷得紧实的叶子。
手感硬邦邦的,还能感觉到一股子凉气。
真是活见鬼。
难道白菜也怕晒黑,知道给自己打伞?
“宗主,您这法子真神了!”老土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一脑门的汗,黑红的脸上笑得全是褶子。
他手里抓着一把刚翻开的泥土,递到苟长生鼻子底下,跟献宝似的:“您瞧瞧,这土里混了腐叶,又压了草灰,按您说的那个什么‘重构逻辑’,地活了,里面的气就足。这地气一顺,菜自然就知道疼惜自己,太阳大点儿它们就闭合,这就是灵气护体啊!”
苟长生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
他当时随口胡诌,只是想让这老汉把后山的烂叶子清理干净,别招虫子。
至于“重构逻辑”,纯粹是以前看商业报告看多了,拿来忽悠人的词儿。
谁能想到,这白菜居然真的学会了自救。
“这算啥,得亏了宗主指点水路。”水牛在那头挥着铁锨,指着新挖出的几条细窄垄沟。
山泉水顺着沟渠淙淙流过,发出清亮的声音。
水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泉水打山上下来,那是活水。昼夜不停地这么流着,土温就死活升不上去。菜不蔫,那是因为水听话!宗主这叫‘御水之道’,咱们柳溪屯以前种地那就是瞎耽误功夫。”
苟长生干咳一声,默默把手往袖子里又缩了缩。
御水?
那是老子怕旱死这几棵苗,才逼着你挖沟引水的物理降温法好吗。
他百无聊赖地站起身,打算回屋喝口凉白开。
眼角余光却扫见篱笆墙外头,观星客那个灰扑扑的身影。
那货这会儿正弯着腰,做出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手却极其隐蔽地在土里抠唆。
苟长生眯起眼,这姿势……专业啊。
他没出声,眼睁睁瞧着观星客假装绊了一跤,顺手扯走了三株白菜的根须,连带着几块湿泥一并塞进了袖口。
这老小子,还是不死心。
午后消暑,苟长生闲得难受。
他披着那件松垮的旧袍子,装作溜达,慢悠悠地绕到了观星客住的小偏房窗后。
屋子里静悄悄的。
他屏住呼吸,顺着窗户缝儿往里斜了一眼。
观星客这会儿哪还有半分半天那种卑微样?
他正一脸凝重地坐在小木凳上,桌上摆着那三截白菜根。
一根亮晃晃的银针被他捻在指间,对准菜根最中心那点嫩肉狠狠扎了下去。
没变色。
观星客皱了皱眉,又摸出一张黄灿灿的符咒,嘴里嘀咕了句什么,噗的一声,符纸化成一碗黑黢黢的水,他把白菜根往里一扔。
水还是黑的,白菜根还是白的,半点妖邪之气的反应都没有。
这就难办了。
苟长生躲在外面,看着这货焦躁地翻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钦天毒植录》,纸页翻得哗啦响。
真是个倔种。
就在观星客盯着书页发愣时,窗缝里突然透进一缕细细的光。
一双干瘦的小手从窗沿下探了进来,飞快地往桌上塞了一包干艾草。
上面还贴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虫怕烟,别熏菜。”
是萤火。
观星客僵住了,拿着书的手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包散发着苦香味的艾草,眼神有些放空。
那一瞬间,苟长生瞧见这特务头子的眼眶里,竟泛起了一层很浅的、不属于他的温和。
他肯定想起了点什么。
比如小时候某个同样贫苦的村子里,是不是也有人偷偷往他门缝里塞过这种救命的药草,好让他别在荒年里被毒菜坑死?
苟长生叹了口气,悄悄退走了。
心里的脓挤不挤得出来不知道,但这帮人的脑补估计是停不下来了。
深夜,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苟长生总觉得地里那点收成是他的命根子,不看一眼睡不踏实。
他拎着个破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菜园走。
还没到跟前,他就瞧见白菜苗床边缩着个影子。
一头火红的长发在月色下有些发暗。
铁红袖蜷在那儿,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猫。
她的一只手掌贴在湿润的泥地上,手心里隐隐透着一股子暗红色的微光。
那是“荒古霸体”特有的热度。
这傻女人……
苟长生心头一酸。
她居然在用自己的体温,帮这几垄刚冒头的嫩苗床驱赶夜晚的寒气。
由于她体质太横,睡梦中散出来的气劲儿在泥土里打着旋,这才让那些白菜叶子在白天受激,形成了那种自保的卷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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