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种声音,如同最细微、最恶毒的蛛丝,开始缠绕上格里高利那狂暴的念诵。那是一阵笛声。似有似无,飘忽不定,音调怪异到无法用任何音阶去衡量。它时而尖锐,如同用玻璃碎片刮擦着灵魂的表层;时而低沉,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古老巨兽的梦呓。这笛声并非旋律,它本身就是一种扭曲的几何学,一种非人的数学,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描绘着一个不可名状的多维形状,刺入我的听觉,与那星之色一起,疯狂地重构着我的感知。
我的意识在这光怪陆离、高速旋转的迷宫中穿梭,被色彩与声音的狂潮反复撕扯、浸泡、重塑。时而像是被压缩到一个无限小的奇点,承受着整个扭曲宇宙的重量;时而又像是被拉伸到无限广阔的膜,每一个“我”的碎片都在不同的维度层面上尖叫。
在那无尽的、混乱的维度穿越中,格里高利的念诵、星之色的潮汐、非人的笛声,三者交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它化作了有形的存在——有时是冰冷的触手,缠绕着我的意识,将其向某个黑暗的深渊拖拽;有时是灼热的烙铁,在我的思维核心烙下无法理解的印记;有时又是无数细小的、蠕动的符文,如同活着的虫豸,钻入我记忆和认知的每一个缝隙,啃噬、篡改、玷污。
我听到了更多……“东西”。那不是语言,而是某种……意志的碎片,古老到超越了时间的度量。充满了贪婪、冷漠、以及对某种终极“回归”或“降临”的、扭曲而狂热的渴望。这些碎片如同宇宙尘埃,夹杂在念诵的洪流中,撞击着我的意识,试图将其同化,将其碾碎。
痛苦?不,那已经超越了痛苦的范畴。那是存在的根基被撼动、被拆解、被置于完全陌生的、敌对的法则下的极致不适与恐惧。我的“自我”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这信息的、感官的、维度的狂潮彻底吞没,消散于无形。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那狂暴的念诵声和脑内的嗡鸣,如同被利刃切断般,戛然而止。
一切的扭曲景象,色彩的河流,维度的碎片,瞬间消失。
极动到极静。
我猛地睁大眼睛,或者说我感觉自己睁开了眼睛,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刚从溺毙的边缘被拉回。眼前是溶洞那熟悉的、昏暗的、相对“正常”的景象。岩壁上的矿石依旧散发着幽绿和惨白的光,石钟乳依旧倒悬着。
我……还活着?
意识如同散落的沙粒,艰难地重新汇聚。我尝试动弹手指,感受到了金属环扣的冰冷。我还被锁在石台上。
然后,我下意识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悸,去感受自己的身体。左腿的伤口……似乎不痛了?我小心翼翼地转动脖颈,看向自己的身体。
衣物依旧破烂,沾染着污渍。但裸露在外的皮肤,手臂、胸膛……看起来……完好无损?没有想象中的伤口,没有刻画的符号,没有冻结的痕迹,也没有溶解的迹象。就像……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怎么可能?那席卷一切的维度风暴,那撕心裂肺的痛苦,那将记忆碾碎成万华镜图案的疯狂,难道只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幻觉?
不。那感觉太过真实,太过深刻,我的灵魂至今仍在因此而战栗。那不是幻觉。
就在这时,那两个之前架我过来的俄国人再次出现。他们依旧沉默,眼神空洞,动作机械。他们解开我手腕和脚踝的金属环扣,然后将我像一袋垃圾一样,从石台上拖了下来。
我的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丝毫力气,仿佛所有的精力都在刚才那场仪式中被抽干了。他们一左一右,架着我的胳膊,拖着我,走向溶洞那个堆放着“失败品”的角落。
越靠近那里,那股混合着腐臭、血腥和异味的恶浪便愈发浓烈。我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扔进了那尸山之中。
身体撞击在冰冷、僵硬、甚至有些尚带一丝软腻触感的躯体上,发出一声闷响。浓烈的恶臭瞬间将我包裹,几乎令我窒息。我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真的变成了一具尸体。耳边能听到极其细微的、粘液生物在远处某具尸体上吸食的吮吸声,还有滴水声,以及……我自己那微弱而急促的心跳。
我被……“报废”了?
格里高利那惊天动地的仪式,最终的结果,就是把我像一件无用的废弃物一样,扔回这尸堆?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刚刚经历巨大冲击后残存的意识。但在这荒谬之下,一股极其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念头,如同在冻土下挣扎的嫩芽,悄然萌生——逃。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迅速变得清晰、强烈,几乎要冲破胸腔。我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地底的魔窟,离开这无休止的死亡与疯狂!无论外面是冰天雪地的满洲,还是枪林弹雨的战场,都比这人间地狱要好上千百倍!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肉体的虚弱和精神的疲惫。我开始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活动手脚。确认除了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左腿那怪异的麻木感之外,身体似乎真的没有受到严重的、可见的创伤。这更坚定了我的想法——格里高利的仪式或许在我身上留下了某种看不见的“印记”,但至少此刻,这具躯壳还能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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