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乾清宫。
李明看着跪在面前的方以智，没有说话。殿内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李明才开口：“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臣……不知。”
“有人参你。”李明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折，丢到方以智面前，“说你‘擅改祖制，轻启衅端，致使兵仗局工匠哗变，军械生产停滞’。要求罢你的官，废匠人评级制，恢复旧制。”
方以智捡起奏折，署名是礼部右侍郎钱士升，东林党元老。奏折里言辞激烈，说他“年少轻狂，不谙世事，以奇技淫巧惑乱朝纲”。
“陛下，臣……”
“朕知道你委屈。”李明打断他，“但你要明白，你现在的位置，是风口浪尖。徐光启走了，所有矛头都会对准你。工匠罢工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方以智抬头：“陛下，臣不怕麻烦。只要能让新政推行，臣万死不辞。”
“光不怕死没用。”李明起身，走到他面前，“要有手腕，要有智慧。你知道钱士升为什么敢这么参你吗？”
“臣不知。”
“因为他背后有人。”李明道，“朕查了，钱士升的女婿，是扬州盐商程家的二公子。程家去年被查走私，罚了五万两银子。而推行新政的，是你和徐光启。”
方以智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政见之争，是利益之争。
“还有，”李明继续，“兵仗局的赵匠头，他儿子在工部当差，上司是诚意伯刘孔昭的门生。刘孔昭的侄子刘允，刚被锦衣卫调查，怀疑与夜蛟营有染。”
一连串的名字，连成一张网。
方以智感到一阵寒意。他原以为只是理念冲突，没想到底下藏着这么多利益勾连。
“陛下，那臣该怎么做？”
“三件事。”李明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蒸汽船必须尽快造出来。这是堵住悠悠众口的最好武器。只要船能下水，能航行，所有非议都会闭嘴。”
“臣明白。”
“第二，工坊的账目，要公开。”李明道，“每一两银子花在哪，都要记清楚，每月张榜公布。让所有人都看看，新政的钱，没有进私人腰包，全都用在了实处。”
“这……恐怕会得罪很多人。”
“不得罪人，还叫什么改革？”李明冷笑，“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你要培养自己的人。”
方以智一愣。
“徐老三算一个，但不够。”李明道，“科学院这三十六位院士，你要用好。还有各地的工匠、算学家、医师……凡是有真才实学、愿意做实事的，都要拉拢。形成一股力量，一股能对抗守旧派的力量。”
方以智重重点头：“臣懂了。”
“光懂还不够。”李明看着他，“密之，朕知道你是个老实人，喜欢钻研技术，不喜欢权谋。但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懂权谋，就会被吃掉。从今天起，你要学，要变。”
他走回御案后，提笔写了一份手谕：“这是朕给你的特权——科学院一切事务，你可先斩后奏。遇到阻挠，可直接调动锦衣卫。但记住，权力越大，责任越大。用不好，会反噬。”
方以智双手接过，感觉重于千钧。
“去吧。”李明摆摆手，“记住，你背后是朕，是大明的未来。别让朕失望。”
“臣……遵旨。”
方以智退出乾清宫时，腿还在发软。但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他知道前路艰难，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陛下给了他方向，给了他力量。
他要做的，就是向前走，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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