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报是孙传庭的副将左良玉发来的。
原来，孙传庭在宣府推行军屯改革，清查侵占田亩，触动了边军将领的利益。三日前，宣府副总兵贺人龙煽动部分边军哗变，包围总督府，要求停止清丈，恢复旧制。
孙传庭没有妥协。他亲自披甲，率三百亲兵出府，与哗变士兵对峙。
“尔等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孙传庭立于马上，声音如雷，“军屯乃太祖所立，为养兵固边。今被侵占私吞，致边军粮饷不足，军械不修——此非害尔等耶？本督清丈，是为还田于军，是为尔等着想！”
有士兵动摇。但贺人龙在人群中大喊：“别听他胡说！清丈之后，田归朝廷，你们一分都拿不到！”
混乱中，不知谁射了一箭，正中孙传庭左肩。
亲兵护主，与哗变士兵冲突。混战半个时辰，孙传庭被救回府中，但伤势不轻。哗变士兵虽被镇压，贺人龙却率亲信逃往大同，投靠了晋商集团。
更糟糕的是，蒙古土默特部得知宣府内乱，趁机南下劫掠，已破长城一处关口。
“孙传庭伤势如何？”李明急问。
“信中未详述，只说‘肩中箭，暂无性命之忧’。”张彝宪道。
李明一拳砸在桌上。
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新政在北方遇到了更暴烈的抵抗。边军不同于织工，他们手中有刀，有组织，一旦哗变，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必须立刻派兵镇压！”徐尔默道。
“不。”李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孙传庭能稳住局面，说明大部分边军还是忠于朝廷的。贺人龙逃跑，也证明哗变不得人心。此时若派大军镇压，反而会激化矛盾。”
他在书房中踱步：“左良玉在信中请求三事：第一，派太医救治孙传庭；第二，拨饷安抚边军；第三，尽快与蒙古会谈。你们看，该如何？”
黄宗羲想了想：“太医可派，军饷可拨。但蒙古……此时会谈，是否示弱？”
“不是示弱，是策略。”李明道，“北方现在两线受敌——内有哗变余波，外有蒙古劫掠。必须稳住一边，才能集中精力解决另一边。”
他看向地图：“土默特部此次南下，规模不大，更像是试探。他们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是劫掠，是想看看大明内乱到什么程度，能不能从中渔利。”
“陛下的意思是……”
“派使者，带礼物，去土默特部。”李明道，“告诉他们：大明愿重开互市，以茶、布、铁器换马匹、毛皮。但有个条件——必须交出此次入寇的头领，并承诺不再犯边。”
“他们会答应吗？”
“不一定。”李明道，“但至少能争取时间。等孙传庭伤愈，等宣府稳定，咱们再腾出手来收拾蒙古。”
他坐下，开始写信。一封给孙传庭，让他安心养伤，许诺朝廷全力支持；一封给左良玉，命他暂代宣大总督，安抚军心，追捕贺人龙；一封给礼部，选派使臣出使蒙古。
写完，他想了想，又写第四封——给袁崇焕。
“陛下这是……”徐尔默不解。
“让袁崇焕从辽东抽调五千精兵，秘密西进，驻扎在居庸关一带。”李明道，“不介入宣府事务，但要有威慑。告诉那些还有异心的边将：朝廷有准备，别轻举妄动。”
这是隐形的剑，悬而不发，最具威力。
信使连夜出发。处理完北方危机，已是子时。
徐尔默三人告退。李明独自坐在书房，看着跳动的烛火，忽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改革，真的太难了。
南方要安抚士绅，北方要镇压哗变，海上要应对红毛，朝中要平衡各方……每一处都在着火，每一处都需要他决策。
他想起周顺昌的话：“陛下欲为万世开新天，可知这新天要用多少鲜血来换？”
今天，孙传庭的血，就是第一滴。
但不会是最后一滴。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新都的第一天，在鲜血与危机中结束了。
而明天，会有更多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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