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旦通达，沈砚立刻开始着手细化裴纶的吃货设定。
他重新梳理了裴纶的所有戏份，像做数学题一样，严谨地给每一场戏寻找适合吃东西的场景和对应的表演方式。
比如裴纶和沈炼初次交锋的凶案现场，就可以带一包刚出锅的油炸花生米，或者一包还烫手的糖炒栗子。
一边漫不经心地剥着壳，一边用沾着油光的手写无常簿，问话的语气越是随意，那份藏在食物香气下的机锋就越是锐利。
还有审讯静海和尚的那场戏，完全可以吃一碗斋饭，在哆哆嗦嗦的静海和尚面前，慢条斯理地吃斋，偶尔抬头，威胁两句，这种用世俗烟火气对抗残酷环境的反差，更能凸显裴纶内心的强大和冷硬。
在沈炼家发现北斋的时候也可以吃点东西，剧本里不是写了，裴纶误以为北斋是沈炼的妻子，那吃一碗热汤面是不是正适合？
甚至最后桥头血战，也可以设计成裴纶靠在土坡旁，脸色苍白，却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被血浸透一半、压得变形的烧饼，用尽力气咬上一口，咀嚼着，脸上露出点自嘲又无奈的表情，或许还夹杂着一丝对这人世间的留恋……
不对不对，这个时候抽根烟应该更合适，可明朝没有烟……用烟袋怎么样？这可比单纯的悲壮呐喊，更能触动人心。
沈砚越想越觉得可行。
这个吃货人设，不只是单纯的插科打诨，不是为了搞笑而搞笑。它服务于人物，能中和裴纶作为锦衣卫的外在戾气，增加其市井气和鲜活度，更能于细微处反衬出他执行任务时的冷静和专注。
一个在任何极端环境下都能找到机会填饱肚子的人，他的神经该是何等坚韧？
沈砚连夜将自己的想法，具体场次的设计和背后的逻辑整理成清晰的笔记，第二天一大早便找到了陆阳。
陆阳听完沈砚的阐述，起初是愕然，给锦衣卫加个吃货属性？这听起来有点跳脱。但他没有立刻否定，而是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沈砚也不急，安静地等待着，他知道陆阳是个有想法也愿意尝试的导演。
果然，陆阳仔细琢磨了片刻，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你这个……有点意思啊！确实能让裴纶跳出来，观众肯定记得住！”
陆阳越说越兴奋，“行！小沈，这样，先试试，等正式开机以后，找个机会先把你试镜那天的戏拍了。具体吃什么，怎么吃，我们现场再根据实际情况微调，还是年轻人的脑子好使……”
夸奖的话，沈砚自然没放在心上，但陆阳肯定了他的意见，还是让他挺高兴的，起码裴纶这个角色更丰满了。
不过在吃什么的问题上，沈砚开始纠结了。
研究了一下历史，他才发现，天启年间，根本就没有花生米，这玩意是葡萄牙人从美洲带到澳门，然后传入广东，等康熙年间才会大规模北上，油炸花生米肯定是吃不上了。
糖炒栗子倒是有，而且很广泛，算是一种平民化的小吃，但在查资料的时候，沈砚发现了一种更合适的吃食，叫羊肉笼饼。
沈砚选择羊肉笼饼也是有道理的，因为吕毖《明宫史》中记载，明朝宦官下值后，经常会买上几个羊肉笼饼来解馋。
这简直是为裴纶量身定做的！
锦衣卫和宦官系统关系千丝万缕，裴纶沾染上类似的饮食习惯合情合理。这羊肉笼饼，类似后世的肉夹馍，发面饼剖开，夹入浓香烂糊的卤羊肉碎，肉汁浸润饼身，热乎乎、香喷喷，既能边走边吃，方便快捷，又能提供充足热量，适合需要随时出动办案的锦衣卫。
更重要的是，它自带一股市井烟火气，和裴纶那份混不吝却又接地气的性格完美契合。
这个发现打开了沈砚的思路，他继续发散，既然吃的东西能丰满人物性格，服饰和装扮是不是也行？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没毛病，裴纶是武人，虽然专属武器叫乌金，是一把夹刀棍，但这种级别的武人，肯定会射箭。
于是沈砚就让道具组帮他找来了一个磨损严重的皮质扳指，戴在右手拇指上，符合裴纶可能练习弓箭的习惯。
同时，在裴纶持刀的右手虎口和左臂不太显眼的地方，沈砚又设计一两道浅浅的旧伤疤，暗示其也有军中背景……
飞鱼服也要稍微改一下，沈砚选择的是在领口做文章，他让服装师在他的戏服内衬上，缝了一截质地更好的细麻布料，这是在暗示裴纶并非完全循规蹈矩，甚至会贪污一点东西。
既然如此，腰上挂着的东西也不能少，除了标配的无常簿和腰牌以外，沈砚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银质小酒壶，吃货总得小酌两口，而且北方苦寒，有时候也能用来御寒。
烟袋锅也不能少，为了最后一场戏，沈砚准备在拍摄的时候加入一两个抽烟的戏份……
沈砚也设计了几个裴纶的专属动作，比如思考的时候，不能摸下巴，那太刻板印象了，沈砚选择的是搓扳指。在等待或观察时，他会倚靠在门框或者墙壁上，带着一种锦衣卫老油条特有的，看似松懈实则蓄势待发的姿态。
沈砚为什么有这么多时间？
主要还是因为杨小狐……
因为《三生三世》那边戏份催得太紧，杨小狐比预定时间晚了三天才进组，不过好消息是进组就不用走了，拍完才会离开。
这倒是方便了，不用整组人都等她一个。
杨小狐倒是很热情，一进组就挨个打招呼，又是握手，又是拥抱，还送了小礼物，待人接物这一块，人家肯定不会出问题。
就连沈砚这样的扫把星，杨小狐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一视同仁。
但杨小狐的排场也是真的大，助理、造型师、经纪人围了一圈，然而，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问题就暴露无遗。
其实就是演技问题，杨小狐的演技……不能说不好，当然，也说不上好。
就是属于那种标准的电视剧演技，不会出错，也没有惊喜。
问题是这种演技在电视剧里没问题，甚至很多纯粹的商业电影里也没问题，但是在《绣春刀2》里面，问题就出现了，杨小狐表演跟不上其他演员的节奏，看起来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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