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日的暖阳,为昭城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今日,是城主洛昭然定下的首届“共食宴”。
无需官府组织,百姓们自发地将家中长桌搬至中央广场,拼成一条望不见尽头的长龙。
家家户户的灶台炊烟袅袅,最终汇成百家菜肴的香气,在城池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人声鼎沸,笑语喧哗,这是昭城从未有过的烟火人间。
洛昭然亲手端着一碗晶莹剔透的槐花糯米饭,穿过拥挤的人潮。
那饭是她用清晨带露的槐花,配上最好的糯米,以心焰文火慢蒸而成,甜香软糯。
她走到长桌最上首的主位,那里是全城百姓为她留下的位置。
她稳稳放下饭碗,却又从袖中取出一双素瓷筷,在自己身旁多摆了一副碗筷。
“昭然姐姐,这是给谁的呀?”邻家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吮着手指,好奇地仰头问道。
洛昭然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她没有低头,反而抬眼望向头顶悠悠飘过的一片白云,笑着轻声道:“给那个总在我煮饭时,喜欢让风偷偷掀我锅盖的人。”
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阵恰到好处的清风拂过广场。
风不急不躁,温柔地掠过每个人的发梢,吹动了桌上菜肴升腾的热气,也轻轻扬起了洛昭然额前的一缕发带。
也就在那一瞬,她身旁那双无人触碰的素瓷筷,竟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笃”响,微微一颤,仿佛真的有一位无形的客人刚刚落座,不小心碰到了它。
小女孩惊讶地捂住了嘴,而洛昭然只是笑意更深,眼底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典礼由白璃主持。
她一身素衣,立于高台之上,声音清越,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自今日起,‘音律祀典’正式列入昭城城规。春分、秋分两日,全城当以乐声祭奠,以静心追思。”
她的目光转向台下那个抱着古琴的瘦小身影,“我宣布,小阿枝,为我昭城首位乐典使。”
全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小阿枝在万众瞩目中走到台前,她的小脸还带着一丝紧张的红晕,但当她的手指搭上琴弦的那一刻,所有的不安都化作了沉静。
她奏响的,正是那首曾安抚了整座城池的《安眠谣》。
琴音如水,流淌而出。
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安宁。
起初是琴声独奏,渐渐地,广场上的人们,无论老幼,竟都不约而同地跟着琴音低声哼唱起来。
那旋律仿佛刻印在他们的灵魂深处,成为一种本能。
就连那些被母亲抱在怀里的襁褓婴儿,也停止了哭闹,挥舞着小手,在母亲的怀里安静地打着节拍。
万籁俱寂,唯有琴音与和声共鸣。
白璃站在高处,俯瞰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眼眶微微湿润。
她悄然退至洛昭然身侧,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与欣慰:“你看,他没能回来,可他的静,却成了我们所有人的静。”
洛昭然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块槐花糕夹入那只空碗里。
午后,宴席散去,城中一片安详。
洛昭然回到自家小院,开始晾晒新采的草药。
她将一大捧带着清香的紫苏叶仔细地摊开在竹匾上,动作娴熟而专注。
忽然,院中风向一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漫无目的的微风,而是一股带着明确意图的气流,调皮地卷起一片刚摊好的紫苏叶。
眼看药叶就要被吹飞出院墙,那股风却又是一个回旋,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将那片叶子托起,又稳稳地放回了竹匾的原处。
洛昭然头也未抬,仿佛早已习惯。
她一边继续摊着药叶,一边淡淡开口:“这次不准绕路,必须从东头吹到西头,把每一片都晒匀了才准走。”
那股盘旋的风流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表达不满,但终究还是乖乖地化作一道平直的暖风,顺着竹匾缓缓拂过,让每一片紫苏叶都均匀地享受着阳光。
洛昭然的唇角压不住地微微翘起,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嘀咕:“城东老张家的豆腐都涨价三文钱了,你还好意思天天来蹭我一口饭?”
话音未落,挂在屋檐下的那串铜铃,毫无预兆地“叮、叮、叮”响了三声。
清脆,短促,像极了某人被说中心事后,冷着一张脸,却又不得不默认的模样。
傍晚时分,洛昭然独自一人登上了城北的祭坛遗址。
这里曾是血与火的战场,如今已是断壁残垣,长满了青草。
月华如练,清冷地洒在残破的石阶上。
她从怀中取出最后一页残破的《九重天律》抄本。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遗物,纸张早已泛黄,边角卷曲。
她指尖燃起一簇心焰,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书页。
火光中,那些记载着无上天道法则的字迹迅速扭曲、消散,化为飞灰。
唯有最后一页的末尾,那一行用他心头血写下的墨痕,在火焰的舔舐下,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鲜红夺目,久久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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