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道携着霜雪气息的白色魅影已穿堂而入,正是去而复返的白璃。
他脸色苍白如纸,狐尾上华美的银光都黯淡了几分,显然是耗费了巨大的灵力才换来这片刻的疾驰。
“是真的。”白璃的声音嘶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悸与凝重,“北境地肺之下,那座伪阵图……它的阵眼不是灵石,不是法器,而是……而是《九重天律》的正本残卷!”
此言一出,满室死寂。
洛昭然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被拨到了极致。
白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探查到的情报全盘托出:“动手的是一名堕仙,具体名号不详,但其麾下,集结了当年天罚卫的残部。他们恨你,更恨寒渊君陨落后这法则松动的乱世。他们要借寒渊君身死道消、天地法则重新洗牌的空隙,以那张曾宣判巫族为‘不祥’的铁律为引,重启‘神裁令’,清洗三界所有他们眼中的‘非正统’血脉!”
他看着洛昭然,一字一顿,道出了那个最惊悚的结论:“昭然,他们要的不是归墟,不是毁灭。他们是要用最严苛、最无情的旧规则,再造一个属于他们的、绝对纯净的九重天庭!”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不是要毁灭世界,而是要奴役世界。
洛昭然沉默了许久,久到庭院里的风都仿佛凝固了。
她缓缓转身,走向内室。
再出来时,手中捧着一个玄铁小盒。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片焦黑的纸页,边缘卷曲,字迹却在巫力的温养下清晰如昨。
正是那张本该被焚毁,却被风送回她手中的《九重天律》抄本残页。
纸页上,“若她成劫,我愿代承”十个字,依旧带着那人独有的、清冷而决绝的笔锋。
这是他留给她的守护,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但现在,她要亲手解开它。
洛昭然将残页平铺在石案上,取来笔墨。
那支曾用来批注药方、记录病理的狼毫,此刻却重如山岳。
她提笔蘸墨,悬于纸上,目光在那十个字上流连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在其旁,落下了八个崭新的字。
既无人守,我便立新。
笔落,风起。
仿佛是感应到了她的决心,那张焦纸竟微微震颤起来。
洛昭然没有丝毫迟疑,指尖划破,一滴殷红的巫血滴落纸面。
血液并未浸染开来,而是在那八个新字上空凝聚成一团血雾。
“以我巫族之血为引,以万物共生之理为骨,以阴阳平衡之道为脉……”
她轻声低语,体内那股沉寂已久、源自血脉深处的金色力量轰然运转。
这便是她的“金手指”,是她身为最后一位巫,与生俱来的、能够洞悉并调动天地间最本源平衡法则的力量!
毕生所学,对生命的敬畏,对平等的执着,对那个人的思念与承诺,尽数化为无形的符文,通过那滴巫血,疯狂涌入那八个字中。
石案上的焦纸瞬间被金色的光芒吞噬,原本的字迹寸寸消解,最终,所有光芒与力量都凝聚成一枚小小的、非金非玉、通体温润的印章。
印章底部,赫然便是她刚刚写下的八个大字。
心铸律印,成。
她没有像白璃预想的那样,立刻动身亲赴北境破阵。
那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要斩断这轮回不休的枷锁,就要从根源上否定它。
“传我之令,召集昭城所有百工匠人,于城中祭坛遗址集合。”洛昭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半日,昭城最好的工匠齐聚。
他们看着这位平日里温和济世的城主,此刻神情肃穆,都感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洛昭然没有多余的废话,只下达了一个看似古怪的命令。
“在此地,立一座碑亭。”她指着那片曾属于天庭、如今已成废墟的祭坛,“碑亭无顶,象征天门自此向众生敞开,再无遮拦。碑身无名,寓意世间万物,皆无高下贵贱之分。”
工匠们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洛昭然的绝对信任,立刻动工。
一时间,废墟之上,锤声、凿声、号子声响彻云霄。
仅仅两日,一座古朴而大气的无顶碑亭拔地而起。
它静静矗立在昭城中心,仿佛一个沉默的宣告。
洛昭然一步步走上碑亭的基座,在全城百姓和无数闻讯而来的修行者的注视下,将那枚“心铸律印”缓缓嵌入了石碑正中心预留的凹槽内。
印入,碑鸣。
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金色光晕从石碑上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座昭城。
“自今日起,”洛昭然的声音通过这光晕,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昭城之律,不再承袭天授,不再遵从旧典。城中万事,由民议共订;世间万法,由巫心监衡!”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无异于公然宣告,昭城将脱离九重天数万年来的法理体系,自立门户!
四方震动,无数或惊骇、或好奇、或轻蔑的目光投向这座边陲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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