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后的第一个清晨,天光破晓,柔和得像一捧新沏的温茶。
洛昭然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一丝淡淡的、属于玄寂的冷香。
她支起身,一件外袍便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她肩头。
她侧头望去,玄寂正站在窗前,学着凡人的模样,笨拙地推开半扇木窗,让清晨夹杂着槐花香气的风涌入室内。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那张曾令三界失色的容颜,此刻却因专注着窗外一只跳上枝头的麻雀而显得分外柔和。
他不再是那个执掌归墟、言出法随的寒渊君,只是一个刚刚开始学习感知晨昏、聆听鸟鸣的凡人。
“在看什么?”洛昭然披着他的外袍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它在找食。”玄寂的嗓音清冷,却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反而透着一丝初生的好奇,“它不怕我。”
洛昭然失笑,伸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你如今身上没有半分神威煞气,只有烟火气,它为何要怕你?”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顶多,是怕你又去掀了谁家的锅盖。”
玄寂身形微僵,耳廓不出意外地泛起薄红。
昨日在共食宴上,她那句玩笑话被半个城的人听了去,如今“爱掀锅盖的丈夫”这个名号,怕是比“寒渊君”还要响亮了。
他没有反驳,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那掌心微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属于“人”的温度。
“我今日,学做饭。”他忽然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洛昭然一怔,随即笑得眉眼弯弯,拉着他走向小厨房:“好啊,我教你。不过先说好,你要是再把控火诀用在灶膛里,把我的药锅烧穿了,今晚就没饭吃。”
厨房里很快升起了袅袅炊烟。
玄寂学得很专注,切菜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精准如刀削,渐渐变得带上了几分人间烟火的随性。
他不再用法力去控制每一粒米,而是学着洛昭然的样子,用手去感受水的温度,用眼去分辨火的大小。
一缕炊烟,在昭明城崭新的清晨里,笔直地升上天空,汇入那片由万家灯火共同织就的温柔穹顶。
然而,这片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午时,当洛昭然正在院中整理昨日宴席剩下的碗碟时,玄寂正在一旁,用一块干净的布巾,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一个青瓷碗。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一切都美得像一幅画。
突然,玄寂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
“怎么了?”洛昭然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玄寂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正一动不动地望向西北方的天际——昆仑山的方向。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玄寂?”洛昭然走近一步,伸手探上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竟比他平日的体温还要低上几分。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洛昭然却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逝的凝重。
他将擦拭干净的碗递给她,动作依旧平稳,但那微抿的薄唇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洛昭然接过碗,心中那份不安却挥之不去。
她了解他,即便他选择成为凡人,属于寒渊君的感知也绝不会消失。
有什么事,是他察觉到,而她没有的。
她不动声色,将碗碟收拾妥当,转身走入书房,取出了那本记录着“共生契”的药册。
册子静静地躺在桌上,最后一页的纹样与字迹都清晰如昨。
她指尖轻轻拂过“玄寂”二字,试图从中感应什么,却一无所获。
一切,都太过平静了。
而反常的平静,往往是风暴来临前最危险的预兆。
夜幕降临,昭明城灯火璀璨,如同星河落入凡尘。
“听风议政堂”的第一次议事顺利结束,白璃带着几分疲惫和兴奋来到听风小筑,与他们分享城中新政的进展。
“……大家都很有干劲,按照你立下的规矩,事事有商有量,再也没有人敢作威作福了。”白璃喝下一大口茶,长舒一口气,“昭然,你真的创造了一个奇迹。”
洛昭然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玄寂。
他安静地坐着,为她们添茶,仿佛一个最寻常不过的男主人。
但他垂下的眼睫,却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了一片浓重的阴影。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院中那串作为风信子的铜铃,毫无预兆地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巨响,那声音不再是清脆的确认,而是凄厉的警报!
几乎是同一时刻,洛昭然摆在桌上的那本药册“哗”的一声无风自动,疯狂翻页,最终停留在镌刻着“共生契”的最后一页上。
那血红色的纹样,竟开始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热的暗光,仿佛有岩浆在其下奔涌。
“这是……!”白璃惊得站了起来。
洛昭...然脸色骤变,她一把按住药册,一股钻心的灼痛从指尖传来,共生契的力量正在发出前所未有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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