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的触碰,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瞬间激起了九重天最暴戾的反应。
七日之后,天,裂了。
一道道猩红的裂隙撕开云层,苍穹仿佛在流淌着无尽的血泪。
赤色的雨倾盆而下,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祥的腥气。
每一滴赤雨落在地面、屋檐、草木之上,并非溅起水花,而是化作一缕微弱却清晰的低语,那声音仿佛来自太古的幽魂,钻入城中每一个生灵的耳膜深处:
“违婚律者,魂归归墟。”
一遍又一遍,如同永不休止的魔咒。
听风小筑外,由万民愿力凝聚而成的金色结界在这赤雨的冲刷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光芒忽明忽暗,剧烈震荡,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城中的百姓从最初的惊愕化为彻底的恐慌,那句“魂归归墟”的低语,唤醒了他们血脉深处对天规最原始的恐惧。
街头巷尾,哭喊声、奔逃声响成一片,先前因洛昭然之举而凝聚起来的坚定愿力,如同被狂风撼动的沙塔,开始迅速动摇、流失。
天威煌煌,不可冒犯!这八个字,是刻在三界众生骨子里的烙印。
结界之内,听风小筑。
洛昭然已闭关三日。
她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共生录》,书页被她翻得起了毛边,双眼因不眠不休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终于,在书页的夹层深处,她指尖触碰到了一段以微不可见的符文烙印的文字。
那并非正文,而像是某位先辈冒着神魂俱灭的风险,悄悄留下的禁忌火种。
“逆契术”。
这是一种闻所未闻、逆天而行的秘法。
其核心狂悖至极——若缔结共生契的一方,甘愿以自身心头精血为祭,重塑婚誓,便可强行扭转因果,将外界施加于契约之上的诅咒、律法之力,反向吞噬,化为己用,甚至能借此重订规则。
但这术法有一个致命的前提:另一方,必须“真心相随”。
这四个字,看似简单,实则比登天还难。
它要求的不是言语上的承诺,不是一时的感动,而是在面对天道倾轧、神魂俱灭的威胁时,依旧毫无保留、不存半分迟疑的追随。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绝对信任与交付。
洛昭然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寒渊君正负手立于庭院中,周身神光流转,独自抵御着外界赤雨带来的恐怖威压,为她撑起一片安宁。
他察觉到她出关,回过头,眉宇间的冷峻因她的出现而稍稍柔和。
“找到了?”
洛昭然没有多言,径直将那段关于“逆契术”的禁忌之法展示给他。
寒渊君的目光落在那些符文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那万年不变的沉稳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凝重无比的神色,眉峰紧紧锁起:“此术……需剜心取血,你可知这对你的本源损伤有多大?更重要的是,若在我引血相融的那一刻,心中生出半分权衡利弊的迟疑,你便会立刻遭到反噬,神魂俱裂,连堕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凶险。
洛昭然却笑了,那笑容在漫天赤雨的映衬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明媚与决绝。
她迎上他深邃的眼眸,轻声反问:“那你犹豫吗?”
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敲在寒渊君的心上。
他凝视着她,那双看惯了三界沉浮、神魔生灭的眼中,此刻只映出她一人的身影。
良久,他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散落在脸颊的一缕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位执掌刑罚的古神。
“三千年来,天帝敕令,旧神遗训,我无一不从。”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唯独一道命令,我从未真心遵从过——那就是放你走。”
二人相视,天地间所有的轰鸣与诅咒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所有的答案,都已在彼此的眼中,无需再多言。
当夜,子时。
听风小筑最高的同心台上,一座崭新的法阵已经布下。
洛昭然一袭白衣,立于阵心。
她手中握着一管新削的槐木笔,深吸一口气,眼神决然。
右手并指如刀,没有丝毫犹豫地划过自己心口。
一滴殷红如血钻的液体,带着她最精纯的生命本源,破体而出,悬浮于空。
她以槐木笔蘸取这滴心头血,手腕翻转,在一块新铸的玄铁板上,开始重写那份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婚誓。
“吾妻,洛昭然……”
每一个字落下,都仿佛燃烧着她的生命。
寒渊君立于她对面,目光沉静如渊。
在洛昭然笔尖微颤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使用任何法器,他直接以修长的剑指,干脆利落地划过自己的胸膛。
那里,是他的神格核心所在。
一缕与众不同的银金色神血,带着亘古神明的威严与力量,缓缓流出。
他屈指一引,那缕神血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注入了洛昭然的笔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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