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骤然停歇,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洛昭然的身影自荒祠的废墟中走出,步履踉跄,一张本该神采飞扬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霜雪般的惨白。
她的仙力紊乱如沸,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寒气的脚印。
她手中,死死攥着一片焦黑的石板,那石板边缘仍在散发着一股毁灭与死寂的气息,仿佛来自万古深渊。
石板上,用一种早已失传的神文烙印着半句残文:“吾非寒渊,乃其所弃。”
回到静谧的庭院,寒渊君仍在沉睡,眉眼间的清冷一如往昔,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惊扰他万年不变的宁静。
洛昭然却没有看他,她径直走到院中那棵同心树下,将那片焦黑的石板轻轻置于月光能够洒落的中央。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凝结出一点纯净无瑕的愿力光华,缓缓按在石板之上。
那光华如水银泻地,瞬间包裹住整块石板。
嗡——石板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焦黑的表面下,竟有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开始游走、亮起,宛如干涸的河床被注入了生命之水。
更多的文字,在她的愿力滋养下,挣扎着从黑暗中浮现。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破碎、混乱、却又带着锥心之痛的记忆残片。
三千年前,九重天之上,神光璀璨。
天帝威严的法旨如天雷滚滚,命寒渊君率天兵诛灭私自研究轮回禁术的巫族全族。
画面中的他,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面对天帝的无上神威,却只吐出两个字:“不尊。”
那一刻,整个天界的空气都凝固了。
随之而来的,是天帝震怒之下最残酷的刑罚——割魂之刑!
画面猛然转为一片血色。
洛昭然仿佛亲眼看到,无情的法则锁链洞穿了寒渊君的神躯,并非为了摧毁他,而是为了抽离他的灵魂。
七魄,人之情感、欲望、喜怒哀乐的根源,被一魄接着一魄,硬生生从他的神格中撕扯出来!
那种痛苦,超越了肉身千刀万剐,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源的凌迟!
一魄、两魄、三魄……足足六魄,被强行剥离,化作六道哀嚎的流光,被无情地打入了三界最污秽、最绝望的放逐之地——归墟底层。
那里永无天日,只有混沌与虚无,是连神明都会被磨灭神性的坟墓。
最后,只剩下一魄,被留在了他的神躯之内,仅仅为了维持他作为天界战神的基本运作。
记忆的残片到此戛然而止,石板上的金光也随之黯淡下去。
洛昭然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清冷禁欲,什么不懂情爱,全都是假象!
那不过是一个被强行割裂、变得残缺不全的神格,为了不彻底崩溃而生出的本能自保!
他不是没有感情,而是承载感情的“容器”早已被生生夺走!
她缓缓转身,望向榻上熟睡的寒渊君。
她的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他光洁的眉心,触碰那道代表着他神格与身份的银色神纹。
以往,她只觉得这神纹清冷高贵,此刻,指尖传来的却是一种死物般的冰冷僵硬。
这哪里是活着的生灵该有的神纹,这分明是一座精致而空洞的坟墓!
原来,这些年他不是不回应她的爱,而是他根本“不够完整”去爱!
一个可怕而清晰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婚誓重立,情契共鸣,她与他之间建立了最深层次的连接。
她的爱,她的执念,通过共生契,意外地触动了那远在归墟深处被封印的六魄!
所以归墟才会“哭泣”!
那根本不是什么异象,那是被放逐的他自己,在黑暗中感受到了光,在绝望中听到了呼唤,在用尽全力嘶吼着,想要找到回家的路!
洛昭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她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冲入书房,翻出那本她曾与寒渊君共同研读的《共生录》。
她的手指飞快地掠过书页,直奔最后几页被特殊禁制封印的夹层。
随着一道愿力注入,夹层无声开启,露出了里面用血色神文书写的禁术篇章。
很快,她找到了。
“引魂炼契”之法。
以施术者的心头愿力为炉,以燃烧自身最炽烈的情感执念为火,可在瞬间强行撕开归墟封印的一道裂隙,召回一丝被封印的残魂。
但代价,同样触目惊心——施术者将承受与对方被剥离魂魄时同等的痛苦。
归墟封印的反噬之力,会将那割魂之痛,一刀不落地,尽数复刻在施术者身上。
洛昭然的目光在那“代偿其苦”四个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决绝。
疼?
她怕疼吗?
可比起他三千年来在残缺中忍受的孤寂,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她取出那支封存已久的槐木笔,踏上院中的同心台。
这里是他们缔结共生契的地方,也是灵力最契合的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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