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染血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每一个细节都与寒渊君的右手别无二致。
它猛地一握,攥住了门框,指甲深深嵌入虚幻的门扉,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紧接着,一条手臂,一个肩膀,一道与寒渊君如出一辙的身影,缓缓从那漆黑的裂缝中挤了出来。
他同样身着玄衣,却不是寒渊君那般沉静如渊,而是绣满了繁复至极的金色神纹,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藏着雷霆与星辰。
他的面容,是寒渊君的翻版,却毫无此刻的温情与挣扎,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只有焚尽万物的冷漠与高高在上的神性,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不过是稍纵即逝的尘埃。
他,便是三千年前,尚未斩断七情六欲、完整无缺的太古神君。
“残缺?”神君的目光越过洛昭然,径直钉在寒渊君身上,声音仿佛裹挟着万载冰川的寒意,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炸响,“你这个混杂了凡人情愫的残次品,也配与我谈论完整?”
话音未落,一股神威如狱,轰然压下!
整座浮玉城瞬间哀鸿遍野,修为低下的百姓当场口喷鲜血,跪伏的身体被压得更低,骨骼都在呻吟。
就连同心台周围的结界,也在这股纯粹的神威下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寒渊君闷哼一声,护在洛昭然身前的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金血。
他体内的神格正被那道神威疯狂引动,仿佛要破体而出,回归本源。
他看向对面那个“自己”,眼中翻涌着痛苦、憎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
那是对完整的渴望,对重归神座、俯瞰众生的渴望。
“看到了吗,洛昭然?”神君冰冷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她身上,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他骨子里,依然是我。你所谓的爱,所谓的陪伴,不过是喂养我这道残魂的养料。如今,我已足够强大,该回来取回我的一切了。”
他朝着寒渊君伸出手,掌心神纹流转,发出的不再是邀请,而是不容抗拒的敕令:“回来。与我归一,你将不再痛苦,不再挣扎。你将重获神的一切。”
寒渊君的身体竟真的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半步!
他体表的银金纹路疯狂闪烁,一半属于共生契的力量在拼命拉扯他,另一半属于神格的力量却在疯狂地奔向那个“完整”的自己。
他就像一个被撕裂的灵魂,在神性与人性之间痛苦到了极点。
然而,洛昭然却在此时笑了。
她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威压天地的神君。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从身后抱住了寒渊君的腰。
“你说完了吗?”她将脸颊贴上他因痛苦而冰冷的后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神威的压制,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听风小筑,“说完了,就该听听我的了。”
神君眉头一蹙,一丝不悦浮上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一个凡人,竟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洛昭然却不管他,她只是对着怀中的人,一字一句,温柔而有力地说道:“寒渊,你听着。他说的没错,你的确是残缺的。因为三千年前的你,为了守护规则,斩掉了会让你产生偏私的七情六欲。你以为那样是完美的守护神,可你却忘了,没有爱憎,没有悲喜,没有牵挂的神,与一块冰冷的石头,又有什么区别?”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让寒渊君剧烈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
“你不是他的残次品。”洛昭然的指尖,那枚由万人婚誓凝结的“定魂愿丹”所化的微光印记,骤然亮起,如同黑夜里最温暖的星辰。
她将这股力量,毫不保留地渡入寒渊君体内。
“你是他当年亲手抛弃的……人性。”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寒渊君的识海中炸响。
那些被他尘封的,属于“凡人”阿渊的记忆,那些在听风小筑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被全城百姓的祝福所感动的瞬间,此刻不再是让他感到软弱的负累,而是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与此同时,那枚“定魂愿丹”彻底爆发!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寒渊君体内涌出,那不是神力,不是灵气,而是一句句最朴素的誓言。
“我信你。”一个铁匠的声音。
“哪怕你是巫,我也愿同路。”一个书生的声音。
“不负彼此。”无数夫妻的声音。
这些声音,这些愿力,并没有去攻击神君,而是化作无数条温柔的锁链,将寒渊君那即将被撕裂的灵魂,牢牢地锚定在了“人”的这一边。
它们告诉他,被爱,不是一种罪过,而是一种力量。
“凡人的聒噪!”神君脸色骤变,他感受到了威胁。
这种他不理解、不屑于理解的力量,正在污染他的“另一半”。
他不再等待,身影一闪,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神威,一掌拍向寒渊君的头顶,要将这道“人性”彻底抹杀,强行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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