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死寂的混沌虚无并未持续太久,下一瞬,金戈铁马之声轰然炸响,刺目的光与灼热的风扑面而来。
洛昭然和寒渊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破碎的虚空之上,脚下是血染的长空,头顶是崩裂的星辰。
这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一片被强行烙印在归墟深处的记忆废墟。
三千年前的战场残影,如走马灯般在他们眼前层层叠叠地闪现。
他们看见了,一个眉宇间尚带着一丝青涩的年轻神君,手持一柄完整无缺、光华万丈的银色神剑,一剑斩出,剑气纵横三万里,将一尊气息滔天的远古魔尊连同他身后的魔域一同劈成两半。
那正是尚未斩断情魄的寒渊君,神威凛然,风华绝代。
画面流转,血腥的战场化为静谧的巫族圣地。
他们又看见了,那一夜,漫天星辰黯淡,一名白衣胜雪的巫族圣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回望了一眼远处神情冰冷的寒渊君,随即含笑走向了燃着熊熊烈火的祭坛,以身殉道,平息了因神魔大战而暴动的天地灵脉。
一幕幕震撼人心的过往飞速掠过,最终,所有画面都定格在了最关键的那一刻——寒渊神剑斩落情魄的一刹那。
虚空中,寒渊君亲手举剑,斩向自己的神魂。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团,那便是他的“情魄”,被神剑锋芒硬生生剥离。
然而,就在情魄离体,即将化为虚无的瞬间,一只覆盖着九天云纹的威严巨手,竟从时空裂隙的最高处探出,以无上神力一把抓住了那团即将消散的金色情魄!
那只手并非要毁灭它,而是以一种更为霸道、更为诡秘的术法,强行将这团代表着“情觉”的本源之力压缩、封印,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了人界大地。
流光穿透层层界壁,精准无误地没入了一座被浓郁巫族气息笼罩的宅邸。
在那里,一名刚刚诞生的女婴正发出第一声啼哭。
金光没入女婴眉心的瞬间,她嘹亮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痛苦的抽搐,仿佛有什么不属于她的东西,被强行烙进了她稚嫩的灵魂深处。
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赫然就是襁褓中的洛昭然!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她的血脉之力,从来就不是什么诅咒,更不是什么所谓的劫数。
她是那个被天帝选中的容器,是被强行剥离、用以承载寒渊君另一半神格的“钥匙”!
天帝此举,既削弱了寒渊君,又制造了一个未来可以随时掌控、用以掣肘他的完美工具!
“啊——!”
洛昭然踉跄着向后倒退,心口传来一阵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痛。
那痛楚并非幻觉,而是真实不虚地发生在她的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蛰伏了二十年,终于要在今日破土而出,撕裂她的血肉与魂魄!
她猛地扯开胸口的衣襟,只见光洁的肌肤之上,一道与寒渊断剑裂口分毫不差的裂痕印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猩红的血丝从印记中缓缓渗出,妖异而触目惊心。
寒渊君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为何她的血能唤醒沉睡的剑灵,为何她能感应到他的情绪。
她根本不是什么神剑的持有者,她与剑灵,是共生一体!
她就是那截遗失的剑身!
洛昭然惨然一笑,那笑意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释然。
“难怪……难怪你的情魄会在我出生的那一夜回来……”她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声音沙哑,“它不是迷路了,它只是……认出了自己的家。”
话音未落,她体内的剑灵似是感应到了真相的冲击,猛然开始狂暴地躁动,一股毁天灭地的剑意在她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几乎要将她的身体当场撑爆!
“噗!”洛昭然喷出一口鲜血,却在剧痛中眼神愈发坚定。
她强忍着魂魄被撕扯的痛苦,从袖中取出衣物。
那是一尊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炼丹炉,炉身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微型的封印符文。
这,才是她多年来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是《烟火录》的真正载体!
她看也不看寒渊君震惊的目光,决然地将那枚承载着剑灵碎片的裂玉珏投入炉中。
随即,她并指如刀,猛地刺向自己的心口,一滴殷红如血钻的心头精血被逼出,滴落在丹炉之上。
幽蓝色的炉火瞬间被点燃!
洛昭然竟要在这记忆废墟之中,当着寒渊君的面,炼制此生最危险的一味丹药!
此丹不为救人,不为增进修为,只为——剖己!
丹名,“归鞘”!
需以自身魂魄为药引,以心头精血为炉火,将寄居于体内的剑灵彻底唤醒并完整地剥离出来!
其代价,极有可能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住手!”寒渊君目眦欲裂,身形一动便要上前夺炉。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上这条绝路!
“滚开!”洛昭然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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