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微光刺破黑暗,为这片断壁残垣镀上了一层脆弱的金边。
洛昭然的指尖依旧贴在那张残破的窗纸上,那缕奇异的温热顺着她的指腹,如一道活物般钻入经脉,最终汇入她的神识之海。
这不是灵力,也不是神息,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纯粹的力量。
“愿火……”她轻声自语,闭上了双眼。
刹那间,她的感知无限延伸,仿佛化作了千万缕飘忽的视线。
她“看”到了,在这片被遗弃的废墟之上,每一盏被她点亮的灯火,都不再是凡俗之物。
它们以寒渊剑划下的禁制为根基,以万千婚誓的残念为薪柴,竟悄然构建起了一个个微缩的灵力枢纽。
这些枢纽如同呼吸般,自发地吸纳着天地间游离的、不属于天道管辖的命丝碎片,而后编织成一片片独立的庇护结界。
在这结界之下,凡人的命运,似乎第一次拥有了挣脱枷锁的可能。
然而,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她的感知网络中,有几处光点正剧烈地摇晃,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她心头一沉,立刻明白了缘由——是人心在动摇。
这愿火因信而生,亦会因疑而灭。
天规崩碎的恐惧,依旧像梦魇一样笼罩在幸存者的心头,他们的信念,还远未到坚不可摧的地步。
“来了。”
一声冰冷的低语自身后传来。
寒渊君不知何时已立于一截断裂的石墙之上,他那双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远方的天际线。
只见那里的地平线上,正有大团大团的黑雾翻涌升腾,那雾气漆黑如墨,粘稠得仿佛有实质,所过之处,连晨光都被吞噬殆尽。
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旧天规被击碎后不甘消散的残魂,裹挟着世人对“天罚”的无尽恐惧,最终异化而成的怪物——“律魇”。
它们没有实体,无法被刀剑所伤,唯一的食粮,便是生灵心中那点摇摇欲坠的信念。
“律魇”的目标很明确,正是那些光芒黯淡的愿火。
寒渊君周身气息一凛,残存的神格之力开始凝聚,手中那柄无形的寒渊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似乎下一刻就要化作贯穿天地的神罚,将那片污秽彻底荡清。
“别去。”洛昭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它们杀不尽的。”
她转过身,迎上寒渊君不解的目光,平静地解释道:“律魇本就是人心恐惧所化,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害怕天道,它们就不会消失。你斩得了一时,斩不了一世,反而会加剧他们的恐惧,让更多的愿火熄灭。”
说话间,她素手一翻,那尊布满裂纹的炼丹炉残体凭空出现,悬浮于她身前。
她没有片刻迟疑,指尖在胸口轻轻一点,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金丝的心头血便被逼了出来,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惊人的生命气息。
紧接着,她又取出了一个早已备好的小瓷瓶,将其中最后一撮承载着无数命运的命册灰烬倾倒而出。
心头血与命册灰,在空中缓缓交融。
“《烟火录》从来不只是一本书……”洛昭然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仿佛在对寒渊君说,又仿佛在对这天地宣告,“它是万人万家,在许下誓言、祈求未来时,于天地间留下的最深刻的烙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伸出纤纤玉指,以指为笔,以那融合了心头血与命册灰的奇异液体为墨,在虚空中极速勾画起来。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道道繁复而古老的符纹在空中亮起,又瞬间隐没。
寒渊君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得这符纹的雏形——那竟是当年听风小筑初建之时,所有参与者联名签署的那份盟约的残影!
那是最初的、也是最纯粹的一道“愿”。
“以我之血为引,以众生之名为契,唤——”
洛昭然低喝一声,将那道刚刚成型的、蕴含着无上愿念的符纹,猛地拍入了炼丹炉残体之中!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来自太古洪荒。
那本已残破不堪的炼丹炉,在接触到符纹的刹那,周身的裂纹竟迸发出刺目的微光。
那些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丝线,沿着裂缝飞速蔓延、交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破碎的炉身重新拼合、修复!
不,那不是修复!
炉身之上,无数细碎的光点升腾而起,在丹炉上空缓缓汇聚,最终,竟拼凑出了一页虚幻的、仿佛由星光构成的卷轴。
《烟火录·续》。
这不再是记录过往的史书,而是一份可以召唤未来的契约!
洛昭然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她看准了远处一盏即将熄灭、光芒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灯火,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将那页虚幻的卷轴猛地掷了过去!
卷轴划破长空,在接触到那缕残火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悄然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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