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邸尚未搜完,港镇东街便传来了急促锣声。
一名满身是汗的传令兵冲进广场,指着富商区方向道:“两队武装教民闯进宅院抢粮,还有几个弟兄跟着翻箱子。巡街伍长拦不住,请军令处置!”
郑森没有等全城搜清,立即把港镇划成四区。梁岳守官邸和内城,阿顺带夜不收封锁码头,米盖尔负责召回持械教民,曹七则领两伍军士沿东街巡查。何文盛的文书随队携带封条和登记木牌,所有宅院、商铺与仓库必须先验明归属,才能开门清查。
“再传一遍军令。”郑森看向那名传令兵,“私抢粮银,杖责除名;持械伤人、污辱妇女、纵火毁仓,当街正法。教民也一样,不能拿报仇当借口。”
曹七右肩不能用力,便把战刀挂在腰侧,只用左手拎着锣。他走到东街第一处宅院时,院门已经被撞开,里面不断传出瓷器破碎声。
四名武装教民正把面粉、陶罐和衣物往外搬,一名明军火铳手蹲在卧房里,用短刀撬一只木箱。宅院主人和两个孩子缩在厨房角落,一名年老女仆额头流血,显然挨过刀柄。
米盖尔随后赶到,看见领头教民腰间挂着从宅中扯下的银杯,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我给你枪,是让你守南门,不是让你抢女人的锅!”
那教民还想争辩:“这家人替阿隆索收过税,粮食本来就是我们的!”
米盖尔一拳砸在他脸上,将人打倒在地:“粮食是不是赃物,由账房查。你把银杯塞进裤腰,就是偷!”
曹七没有理会地上的叫骂,先让军士把宅中所有持械者押到院外。那名撬箱的明军火铳手趁乱将几枚银币塞进衣领,却被跟随的文书当场看见。
文书伸手道:“拿出来。”
火铳手脸色一变,按住领口:“老子从南门一路杀进来,拿几枚钱算什么?”
曹七转身看着他:“进城前,郑大统领说过什么?”
“城中缴获归公,等验完分赏。”
“你既记得,还敢伸手?”
那火铳手目光闪烁,忽然抬手推开文书,转身便往侧门跑。两名巡街军士追上去,用枪杆扫中他的腿弯,将人按倒在院墙下。搜身后,除衣领里的银币外,还从他靴中翻出一枚金戒指和两块打着教会印记的小银牌。
另一处偏房里,一名刚编入辅兵的杂役持刀逼迫女仆交出钥匙,女仆不肯,他便在对方手臂上割了一刀。军士破门时,那人仍抓着女仆头发,刀刃已经抵住她的脖颈。
两人被反绑押到街口。随行文书当众宣读军令,又让宅院主人、女仆和同伍军士分别作证。
曹七看着那名火铳手,脸上没有半点笑意:“白石坡有人藏碎银,只挨了杖,因为他没拔刀伤人。你推打记账文书,拒捕逃跑,身上还搜出三处赃物。军令已在进城前讲明,怨不得谁。”
他抬起左手。行刑军士将两名犯令者按在街边,依军法处决。周围原本还在争抢财物的教民纷纷放下手中包裹,几名明军军士也默默松开了摸向柜门的手。
曹七让人将赃物全部送回原宅,只有无法确认主人的银牌被文书编号封存。他右肩伤口再次渗血,却没有继续深入院落,只坐到街边木凳上指挥巡队。
“每条街留一伍人。贴过封条的门,谁再撕就先绑。抓到人别急着打,赃物、证人、姓名都记清楚,省得过后有人说老子借军法杀人。”
米盖尔也把自己的手下召集到东街。他没有让他们交出全部武器,只要求火枪卸药、短刀入鞘,并按原来的街区分组回去守井口和粮铺。
一个满脸烟灰的杂役不服:“我们死了这么多人,城破以后连一点东西都不能拿?”
“你想拿什么?”米盖尔指着路边刚被砸坏的粮袋,“面粉撒进泥水,你吃不了,别人也吃不了。你若把仓库抢空,明天大明发粮时拿什么下锅?”
杂役低下头,不再说话。
“该算的工钱、该分的缴获,郑大统领已经答应记账。”米盖尔扫过众人,“谁现在抢一口锅、一件衣服,便把我们都变成了阿隆索手下那群饿兵。回去守街,发现西班牙散兵先喊话,放枪反抗再杀。”
东街秩序稍定,何文盛已带文书接管港镇真仓。仓门外原有十余名守军,其中七人缴械投降,另三人企图放火烧账,被守仓教民从后窗堵住。明军赶到时,火种尚未碰到粮垛。
何文盛先让人把三名纵火者分押,再命工匠逐一检查仓梁、夹墙和地板。仓中看似堆着不少麻袋,打开后才发现许多只剩半袋,最里层还有十几袋受潮发霉的黑麦。
“没有称完以前,不准报数。”何文盛踩了踩一只粮袋,里面立刻传出板结声,“好粮、霉粮、种粮分三处堆。每袋换大明木牌,原来的西班牙封记也别撕,日后核账要用。”
文书们在仓门设起两张桌案。搬出一袋便称一袋,记录重量、粮种和受潮程度。第一轮清查只确认仓内尚有一批可食用面粉和黑麦,却远没有外间传言的半年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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