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南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但清晰:“刘哥,办案要讲证据链。我们现在掌握的,都是间接证据和关联线索。保温杯的微孔,只能证明有人用这种方式下毒,不能直接证明是柳征。水泥柱的监理记录有疑点,但不能证明他当时在浇筑时动了手脚。仿生皮肤材料他买过,但不能证明他做成了手套并用在了案发现场。酶清洁剂的配方他知道,但不能证明现场用的就是他配的。这些线索,单独看,都可以解释。连在一起,嫌疑很大,但上了法庭,柳征的律师有一万种方法把它们拆开,说成巧合、陷害,甚至是我们警方取证不当。我们需要一个能把这些点串起来的、硬的证据。比如,在他那里找到还没用完的神经抑制剂,找到那副仿生手套,找到他运输尸体的直接证据,或者……找到周永康和王磊的尸体。”
“尸体?”刘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绕着会议桌走了半圈,停在赵永南身后,俯身看着他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正是那个复杂的网络关系图,“找尸体?全市有多少混凝土建筑?多少工地?多少桥墩水库?你告诉我怎么找?等他良心发现带我们去?”
“刘冰!”吕凯站了起来,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给我出去!现在!立刻!”
刘冰转过头,盯着吕凯,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两人就这么对峙着,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压缩到了极点,随时会爆开。
几秒钟后,刘冰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会议室,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震得墙上的白板都晃了晃。
死一般的寂静。
陈敏的肩膀微微发抖,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很快又放下。赵永南默默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只有吕凯还站着,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门,脸色铁青。
过了很久,吕凯缓缓坐下,双手用力搓了搓脸,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眼神深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陈敏,”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酶清洁剂和秦文渊的线索,继续跟,看能不能找到秦文渊这个人,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陈敏点点头,没说话。
“永南,”吕凯转向赵永南,“柳征的云服务器和那个Clean World论坛,盯死。还有,查他过去十年所有的消费记录、出行记录,重点查大额、异常、无法解释的支出。他做这些事,需要钱,需要设备,需要场地。钱从哪儿来,设备在哪儿买,场地在哪儿布置——这些不会完全没痕迹。”
“明白。”赵永南应道。
吕凯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刘冰留下的、捏扁了的烟盒上,停顿了几秒。
“至于刘冰……”他叹了口气,“让他冷静几天。他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这个案子,光靠情绪破不了。我们需要的是脑子,是耐心,是……比他柳征更细的网。”
会议散了。陈敏和赵永南默默离开。吕凯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的光,那些光带在慢慢移动,变斜,变淡。
团队裂痕,已经出现。刘冰的急躁和愤怒,陈敏的压抑和动摇,赵永南的技术性冷静,还有他自己肩上越来越重的压力和对程序正义越来越深的困惑——这些裂痕,在柳征那堵看似完美的、冷静的墙面前,被放大,被凸显。
柳征要的不只是复仇。他还要看着他们乱,看着他们急,看着他们互相怀疑,看着他们被规则束手束脚。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这场他精心设计,并且似乎掌控着节奏的游戏。
吕凯拿起笔,在空白的便签纸上写下两个字:耐心。
然后,他在下面又加了两个字:破绽。
柳征一定有破绽。再完美的计划,再冷静的执行者,也一定有破绽。那个破绽,可能就在他十年布局的某个细节里,可能就在他此刻看似从容的某个疏忽里,也可能,就在他那个尚未完全浮出水面的“导师”身上。
他们要做的,就是比柳征更有耐心,然后,找到那个破绽,一击必杀。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城市即将进入夜晚,而夜晚,向来是秘密最容易浮现,也最容易隐藏的时刻。
吕凯收起便签纸,站起身。会议结束了,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进入黑夜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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