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汽裹着硫磺的余味,黏在衣襟上沉甸甸的。林野帮苏清婉将最后一包战利品——蛮族囤积的毒草种子塞进背篓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像被烫到似的同时缩回手,又在目光相触的瞬间别开脸。
“苏姐姐的箭法真厉害!”春桃抱着个装满草药的小筐跑过来,筐里是苏清婉刚才趁乱采的暗河特产“水心草”,据说能治跌打损伤,“刚才那箭断斧柄的功夫,比说书先生讲的女侠还神气!”
苏清婉接过小筐,指尖拂过叶片上的水珠,笑道:“不过是练得多了。你林大哥刚才踹翻木筏那下,才叫利落。”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林野正低头用布擦弯刀,刀面映出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弯得更厉害。
赵队长带着弟兄们押着俘虏往出口走,经过时拍了拍林野的肩膀:“林小哥,这次多亏你和苏姑娘算得准,不然粮仓怕是真要遭了殃。回去我请你们喝庆功酒!”
“先处理伤口。”林野扬了扬手里的药罐,“你的人里有三个被毒草划伤了,得赶紧用清婉的药敷上。”
“哎哎,听你的!”赵队长乐呵呵地应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看你俩……”
“走了,春桃。”林野一把拽过还在盯着水心草出神的小姑娘,快步跟上队伍,把赵队长后半句调侃堵在了喉咙里。苏清婉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像暗河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出了暗河,天光已微亮,晨雾在稻田上漫着,把远处的村落罩得朦朦胧胧。林野帮苏清婉解下背上沉甸甸的战利品背篓,无意间看到她后腰的衣襟沾了片暗红——是刚才在石缝里蹭到的血,大概是被钟乳石的尖棱划破了。
“你受伤了?”他伸手想掀她的衣襟看看,手到半空又猛地停住,尴尬地转而去拎春桃的小筐,“我来拿这个。”
苏清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泛起热意,轻轻拽了拽衣襟盖住伤口:“小划伤,不碍事。回去敷点药就好。”她顿了顿,从药箱里拿出个油纸包递给他,“这个你拿着,昨晚你手心被木筏的竹片划了道口子,忘了给你上药。”
油纸包里是一小罐膏体,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林野捏着罐子,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把暗河石缝里的暖意都带了出来。“谢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发紧。
回到村里,赵队长果然让人抬了两坛米酒来,院子里摆开长桌,弟兄们围着吃早饭,说笑着复盘昨夜的暗河之战。春桃被几个婶子拉着问东问西,小姑娘涨红了脸,却把苏清婉的箭法和林野的刀法夸得天花乱坠。
“说起来,苏姑娘的罗盘真神了,怎么就能算出哪边走是正路?”有个年轻弟兄好奇地问。
苏清婉正在给受伤的弟兄涂药,闻言笑了笑:“那是我爹留下的法子,看水流的纹路辨方向。暗河的水流受地形影响,漩涡的转向其实藏着路径的线索。”她抬眼看向林野,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两人都没说话,却像聊了许多。
林野低头打开药膏罐,往手心抹了些,薄荷的清凉顺着伤口往里钻,却压不住掌心的热。他忽然想起昨夜在石缝里,她的肩膀靠着他的胳膊,呼吸间的药香混着水汽,比任何安神香都管用。
“林大哥,苏姐姐,你们俩要不要也喝一杯?”赵队长举着酒碗起哄,“这可是我托人从州府带的好酒!”
“我不胜酒力。”苏清婉笑着摆手,却被旁边的婶子推了一把,手里还是被塞了碗酒。
林野看她有些为难,刚想说“我替她喝”,就见苏清婉仰头抿了一小口,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桃子。他心里咯噔一下,忽然觉得那抹红色比暗河的灯笼还要晃眼。
早饭吃到一半,村口传来马蹄声,是州府派来的文书官。“奉知府大人令,”文书展开卷宗高声宣读,“查同心寨林野、苏清婉等人,协防粮仓有功,特赏白银五十两,绸缎十匹!另,蛮族残部已被围剿,边境暂安,着令林野暂代同心寨巡防头领之职!”
弟兄们顿时欢呼起来,赵队长更是把林野的胳膊都拍红了:“我就说你小子是块料!”
苏清婉看着被众人围着道贺的林野,眼里的笑意比清晨的阳光还亮。她悄悄退到院子角落,从药箱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连夜用暗河水心草捣的药泥,专治刀剑伤。等林野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她把布包塞给他:“贴在手心,好得快。”
“你后腰的伤……”林野接过布包,目光落在她被衣襟遮住的后腰。
“早敷过药了。”苏清婉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视线,“你刚领了职,该去清点巡防的事了,我先回药房整理草药。”
看着她转身的背影,林野忽然想起昨夜在暗河,她一箭射断斧柄时,鬓角的碎发被风掀起的样子。他握紧手里的布包,薄荷混着艾草的香气从指缝钻出来,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春桃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林大哥,你看苏姐姐走的时候,好像在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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