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铮转动三角架,将“形”的顶点对准油灯,光影在墙上投下清晰的轮廓:“就像这架,形是根基,没了它,什么都立不住。《论死》说的‘无鬼’,是让人明白,死后不会变鬼作祟,不必惶恐;生前更该行得端、坐得正,免得遭人唾骂——去年赵地有户人家丢了耕牛,因怕‘鬼报’不敢报官,想着是自己得罪了鬼神,结果让盗贼拿着卖牛的钱去别处作案了,这就是被虚妄之说误了正事,既害了自己,也放了坏人。”
墨雪的模型忽然“咔”地轻响,她将木人的头颅、躯干、四肢一一拆解,散落在案上,上层的木偶彻底失去牵引,铃铛沉寂得像从未响过。“你看,”她拿起那枚静止的铃铛,晃了晃,却只有沉闷的“嗡”声,“巫祝跳神时的‘鬼哭’,不过是他们藏在袖里的哨子声,捏着嗓子学出来的;‘鬼火’也不过是坟地里的磷火,遇风就动,哪是什么死者显灵?戳破了,原是这般简单。”
暮色漫进窗棂时,巡逻兵的马蹄声渐渐远了,被风雪吞没,只留下雪地上深深的蹄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老儒摸着竹简上的“知生则知死”六字,那字被无数人摸过,已泛出包浆,忽然拍了下案,案上的油灯晃了晃,却稳稳燃着:“原是这般!明白人死如灯灭,油尽灯枯再无光亮,才会更惜灯下的光阴,好好活着;知道无鬼可惧,心术不正也不怕半夜鬼敲门,才会更怕人心的险恶、律法的严明——这才是《论死》的真意,不是让人无畏,是让人知畏,畏失德、畏违法、畏辜负此生。”
油灯的火星在寒风里抖了抖,像个怕冷的孩子,却顽强地映亮了案上的三角与模型,将它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朴素却深刻的画。罗铮望着窗外的雪帘,雪花被风吹得斜斜的,织成一张白网,忽然道:“等开春了,把这模型摆在城隍庙前,让百姓看看,真正能护家宅的,不是供鬼烧纸,是守规矩、守法度,是邻里互助、官府清明。”
墨雪收起模型,木片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像冰棱落在石阶上。她轻声道:“道理就像这杠杆,找对‘形体’这个支点,认清楚人活着才是根本,再玄的鬼事、再怪的说法,也能落到实处,辨出真假。”
院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盖住了巡逻兵留下的脚印,也盖住了街角的污秽,像给这透着清明的哲思,铺了层干净的垫,纯粹又坦荡。而那卷《论死》,在油灯的余温中,字里行间的幽暗彻底散去,透出股尊重现世、直面生死的磊落来,像雪地里的阳光,虽然清冷,却足以照亮人心深处的迷茫。
喜欢青铜帝国特种兵与墨家机关请大家收藏:(m.38xs.com)青铜帝国特种兵与墨家机关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