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老宅藏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朱漆大门早已斑驳，门环上的铜绿深得发黑。陆沉和赵毅站在门口时，正赶上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从里面出来，身段窈窕，眉眼间带着股疏离的冷意。
“你们找谁？”女人的声音像碎冰撞在玉盘上，清脆却发凉。
“警察，查案。”陆沉亮出证件，“我们想找顾明远先生了解点情况。”
女人挑了挑眉，自我介绍是顾明远的妹妹顾清妍，精神科医生。“我哥不在，去国外考察了。”她侧身让他们进门，“不过你们想问什么，或许我能帮上忙。”
老宅像被时光遗忘的角落，静静地蜷缩在现代化街巷的尽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光仿佛瞬间倒流——院里的石榴树歪歪扭扭地生长着，虬结的枝干倔强地伸向天空，像一位执拗的老人，固执地守护着这片天地。树皮皲裂如龟背，上面爬满了厚厚的青苔，那青苔茸茸的，在午后的微光里泛着幽幽的碧色，仿佛给老树披上了一件丝绒的袍子。偶有风过，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悄无声息地融进泥土里。
正屋的门楣上，“世代书香”的匾额依稀可辨。曾经的金漆已剥落殆尽，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形，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记忆。匾额的木纹裂开细密的缝隙，如同老人额间的皱纹，每一道都藏着说不尽的故事。阳光从西侧的窗格漏进来，在斑驳的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起舞，给这静谧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机。
顾清妍从里间款款走出，手中托着红木茶盘。她步履轻盈，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宁静。茶盘上的青花瓷杯是明末的物件，胎骨轻薄，釉色温润，上面的缠枝莲纹勾勒得细腻非常，每一笔都透着昔日的匠心。只是那杯沿处，一个细小的缺口赫然在目，像美人脸上的一道浅疤，虽不显眼，却让人不由得心生惋惜。
“这是曾祖父最爱的茶具。”她轻声说着，执起白铜水壶，滚水冲入杯中，茶叶在杯中舒卷沉浮，一缕幽香随之袅袅升起。那香气在古旧的空间里弥散开来，与书卷的霉味、木头的沉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特的气息。
斜阳渐沉，将石榴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顾清妍望着庭中斑驳的树影，目光悠远。此刻的老宅，就像这缺口的茶杯，虽不完美，却因这些岁月的痕迹而显得格外真实、厚重。每一道裂纹，每一处斑驳，都是时光写给今天的情书，静静地诉说着那些被遗忘的往事。
“张悦小姐失踪前，确实来拜访过我哥。”顾清妍捧着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缺口，“她说在研究我家祖辈的历史，想找些老照片、日记之类的。我哥对这些不感兴趣，让她去找档案馆。”
“她有没有说研究的是哪段历史？”陆沉观察着她的微表情——她说话时，眼神总往东厢房的方向瞟。
“好像是……民国时期的事吧。”顾清妍避开他的目光，“具体的我不太清楚，我对家族往事没兴趣。”
赵毅突然咳嗽一声，用眼神示意陆沉看墙上的挂画——那是幅工笔画，画的是顾家老宅的全景，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小阁楼，而现实中，庭院里并没有阁楼的影子。
“这幅画画得真细致。”陆沉指着画，“这阁楼是后来拆了吗？”
顾清妍的脸色瞬间白了：“……嗯，早就拆了，我小时候还见过，后来漏雨太严重，就推平了。”
离开老宅时，陆沉让赵毅去查顾清妍的话是否属实，自己则绕到老宅后巷。后墙爬满爬山虎，在一处藤蔓稀疏的地方，他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铁门，门环上刻着个模糊的“静”字。
门没锁。推开门，里面果然是个废弃的阁楼，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散落着几张泛黄的照片——都是年轻女性的合影，其中一张里，站在最中间的女人眉眼和顾清妍有几分像，而她身边，站着的竟是十年前悬案的受害者苏晴。
阁楼的墙角，用粉笔写着一行字，已经快看不清了：“她们都得死，从苏开始，到静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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