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柳氏手里的茶盏撞在托盘上，茶水溅了出来，洒在裙摆上都顾不上擦。
她猛地站起身，“玉娆，要不我先进去。”
沈玉娆瞧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您急什么，他又不会闯进来！”
不过去里面躲着也好，她也正好想探探陈将军的意思。
沈玉娆按住柳氏的手，笑着朝竹心吩咐：“让陈将军稍等，本妃这就来。”
转头又捏了捏柳氏的胳膊，“您安心待着，我问问账目就回。”
“你……”柳氏拉了拉她，别过脸，“你别胡闹。”
玉娆自从来这里，性子变了很多，她生怕她开口问人家。
“知道啦，我娘这么美，想娶，就得拿出真本事来。”
沈玉娆忍着笑，理了理衣襟往外走，刚到外厅门口，就见陈将军背对着她站在窗边。
他没穿铠甲，只着一身藏青常服，腰间系着简单的革带，手里捧着账本，这么看倒像个文人！
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身行礼：“末将参见王妃。”
沈玉娆被竹心扶到椅子上坐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落在陈将军手里的账本上，却没急着要。
“陈将军今日没去军营？倒是难得见你穿常服。”
陈将军握着账本的手紧了紧，腰板挺得更直。
“回王妃，军营今日操练有副将盯着，属下想着农场农场初步搭建完毕，今日无事帮忙把账目送来。”
他说着，视线不自觉往内室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
他能闻到这屋子里，有柳氏身上的兰花香。
沈玉娆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压着笑，伸手接过竹心递过来的账本，随意翻了两页放在一旁。
“娘这几日总念叨，说农场的菜苗长得好，多亏了陈将军让人帮忙搭架子。”
“举手之劳。”
提到柳氏，陈将军的眼睛都亮了，声音也轻快了不少：“柳夫人细心，提前算好了菜苗的间距，属下只是搭把手。”
想到那天，陈将军有些懊悔。
他不该那么鲁莽的说出自己的心思，吓得柳氏这几日躲着他。
几日不见她，他连练兵都泄了劲儿。
想到这些，他又补充道，“末将前几日见柳夫人的绣筐空了，若是缺丝线，属下可以让人从城里捎些过来。”
“哦？”
沈玉娆挑了挑眉，尾音拉长：“我娘的绣筐什么样，我这做女儿的都没留意，陈将军倒看得仔细。”
沈玉娆话音刚落。
“啪…啊……”
花瓶碎裂声和柳氏的惊呼声，接连传来。
沈玉娆和陈将军同时僵住，下一瞬，陈将军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往里面冲。
“柳夫人！您没事吧？”
沈玉娆也撑着椅子起身，刚走两步就被竹心扶住：“王妃慢点。”
殿内，柳氏捂着嘴，看着碎一地的花瓶。
方才她听见两人的对话，心一慌撞到了桌角，把花瓶碰倒了。
陈将军冲进来时，第一眼就看见血迹从鞋尖涌了出来。
他想都没想，过去将人打横抱起，语气因紧张带着颤音：“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让我看看！”
柳氏浑身僵住，下意识想挣扎双手却不敢碰他，只能攥着自己的裙摆，耳尖红得能滴出血。
“陈…陈将军！放我下来，我…我没事。”
可陈将军根本不听，目光死死盯着她鞋尖渗出的血迹，语气不容置疑的紧张：“都流血了还说没事？别乱动，小心伤口更疼。”
“怎么了？”
竹心扶着沈玉娆走进来，看见这一幕，心里给陈将军点了个666。
面上却皱着眉，故意提高声音吩咐：“陈将军，快，把我娘抱到软榻上！竹心去拿药箱。”
“好嘞！”
柳氏听见竹心欢快的声音，羞得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察觉到陈将军滚烫滚烫的气息，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陈将军动作轻柔的把她放在软榻上，蹲下身刚想脱她鞋查看伤口，被柳氏一把按住手。
“别…别碰！我自己来就好。”
“娘，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害羞？”
沈玉娆走过去，按住柳氏的手，“陈将军也是担心您，让他看看伤口怎么了？”
柳氏怎么会不知道女儿的意思。
可她在小辈面前这样，她还是有些难为情。
陈将军看着她鞋面上的血迹，晕染的越来越大，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脱下她的鞋袜。
莹润的脚尖被碎片划了道小口子，他心猛地一紧，声音不自觉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气恼。
“还说没事，伤口虽不深，可不好好处理会感染的。”
沈玉娆看着陈将军那心疼的样子，嘴角偷偷勾了勾。
没想到陈将军平日看着是个大老粗，心疼起人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柳氏被他这郑重的模样弄得更不自在了！
脚趾下意识蜷了蜷，却没再缩回脚，只小声呢喃：“就是个小口子，哪用这么麻烦。”
话虽这么说，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脖颈，连眼神都软了几分。
她十五岁到尚书府做了妾室，看人脸色这么多年，哪里受过被人这般重视。
陈将军不语，从怀里掏出干净帕子，蘸了点一旁的温水，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
动作轻柔的，跟往日舞刀弄枪的那个陈将军不像一个人。
“口子再小也得当回事。”
他头也不抬，看着面这细皮嫩肉的脚硬是破个口子，脸上的心疼做不了假。
沈玉娆给刚拿药箱回来的竹心，递了个眼色。
竹心立马会意，把药箱放在桌上就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两人，空气里除了柳氏身上淡淡的兰花香，钻进陈将军的鼻子里。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给她上好药，又耐心的给她穿上鞋袜，这才站起身。
想到自己来的真正目的，深吸了口气。
“陈某那日属实有些唐突，可也是我的心里话，若夫人无此意，就当陈某没说过便是。”
他眼神错开她泛红的脸颊，声音压的低低的。
柳氏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失落，手指无意识的揪着衣角，好半天才轻“嗯”了一声。
陈将军的心沉了沉，胸腔里说不出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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