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国公府的野心。
在朝堂上盘踞多年，早就养成了目空一切的性子。
如今他收回大半兵权，又提拔寒门，娆娆又有了身孕，立她为后是迟早的事。
届时朝堂怕是要彻底变天，寒门势力崛起，世家话语权被削弱，王家苦心经营的权势网将土崩瓦解。
国公府怎会甘心失去往日的权势？
太后幽幽转醒，睁开眼便对上儿子说不清的眼神。
她在后宫隐忍多年，从一个不起眼的嫔妃走到太后之位，虽未参与其中，可也见惯了宫里的血雨腥风。
在刚晕过去的瞬间，她已经猜到是国公府做的。
她承认，年轻时曾靠王家的补给在后宫过活。
可儿子得势她也帮助哥哥崛起，一路做到国公的位置。
如今她那好哥嫂，竟胆大包天到谋害龙嗣，这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等太医等人出去，她缓缓抬手，示意走过来的容嬷嬷扶自己坐起身，声音带着刚苏醒的虚弱，却字字清晰。
“皇帝，若真是国公府做的，哀家……会亲自动手。”
“母后吃斋念佛数十年，这种毒蝎满门别脏了您的手。”
玄冥帝眼底的血丝几乎要凝成实质，声音冷得像淬了万年寒冰，“敢动朕的妻儿，朕便要王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全为朕的孩子殉葬。”
只要拿到半句供词，他便即刻下旨，抄没国公府所有家产，将王家众人打入天牢，凌迟处死主谋。
其余人等无论老幼，尽数流放极北之地，永世为奴，生生世世不得翻身！
太后听着他这狠戾语气，并未觉得过分。
反倒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疼的喘不过气。
她抬手按在胸口，想起当年那些难熬的日日夜夜。
她在后宫步步为营，自顾不暇，根本护不住年幼的儿子，让他被其他妃嫔算计，落下厌女的心病。
更因一场暗害伤了根本，得了弱精的病根。
这么多年了，后宫美人无数，却始终没人能近身，何况有子嗣。
这不仅是朝堂的隐患，更是她作为母亲心底最痛的伤疤。
她原以为，沈玉娆的出现能改写一切。
虽出身寒门可也聪慧坚韧，能赢得儿子的真心，又带来她期盼已久的皇孙。
她甚至已经谋划册封沈玉娆为皇后，孩子降生便是嫡子。
皇家血脉得以延续，她这辈子的遗憾也能弥补几分。
可谁曾想临门一脚，竟被自己的母族亲手毁了！
太后用力闭了闭眼，想把要流出的泪水逼回去，可想到气息奄奄的沈玉娆，想到以后不知还会不会有孩子，那点隐忍瞬间崩塌。
滚烫的泪顺着眼角滚落。
“皇帝。”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带着太后的威严，“王家不能留。”
这句话像是耗尽她所有的力气，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容嬷嬷连忙为她顺气，看着太后悲痛欲绝的模样，眼圈也红了。
她跟着太后几十年，最清楚太后对国公府的情谊，也最明白此刻她心里的煎熬。
玄冥帝看着母后落泪，眼底的狠戾稍稍收敛。
他知母后心里总觉得愧对自己，也知道她对王家的亲情，理解此刻的决定有多艰难。
他上前一步，扶住太后的胳膊。
“母后放心，朕会从旁支选一个安分守己，无野心的孩子培养，不会让王家断了根。”
这也算是回报外祖母对他幼年时视若珍宝，处处护着他的的恩情。
“哀家不是心疼他们。”太后慌乱的解释：“哀家是心疼你，心疼娆娆，心疼那个没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的孩子。”
“是哀家识人不清，护错了人，才让皇孙遭了这等横祸，若再护着他们，哀家不仅对不起你，对不起娆娆和逝去的皇孙，更对不起列祖列宗。”
她声音越说越轻，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
“朕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母后还是偏向自己，不然这些年国公府碌碌无为，他怎么容忍他们在高位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国公夫人和王惠的声音，“放开我，我要见太后。”
母子俩同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玄冥帝抬脚走出去，周身寒气四溢。
龙吟卫毫不客气的按着国公夫人和王惠，两人发髻散乱，华贵的衣袍也沾满尘土，嘴里还不停嘶吼，“放开我，我要见太后”
可在看见玄冥帝时，挣扎的动作僵住。
龙吟卫统领见皇上出来，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卷供词：“启禀皇上，厨娘阿桂已全数招供，她本是国公府的家厨，因家人被国公府软禁，才被迫潜入长乐宫，在贵妃娘娘的酸辣鱼中下毒，毒药与联络的信物，均已在国公府搜出，证据确凿。”
“证据确凿？”
国公夫人脸色变得煞白，瘫软在地上。
王惠却不服气，梗着脖子看向玄冥帝：“皇上明鉴，是阿桂污蔑，国公府忠心耿耿，怎会谋害龙嗣？定是她受人指使。”
“忠心耿耿？”
玄冥帝冷笑一声，“朕看是野心勃勃！”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国公跌跌撞撞跑来，见到被按在地上的妻儿，又看向面色冰冷的皇上。
撩起衣袍，跪倒在地，拱手：“皇上，此事定有人污蔑，近日寒门官员与世家子弟冲突不断，那些寒门学子为攀附权势，想夺取世家手中职权，早就对国公府虎视眈眈，定是他们买通阿桂，伪造证据，故意栽赃陷害，就是想借皇上的手铲除王家这一世家支柱啊！请皇上明鉴。”
他就不相信，他誓死不认，皇上能真把他这亲舅舅拖去问斩。
这样想着，扣在地上的头不自觉的往起抬了抬。
玄冥帝就知道他不会认罪，大手一挥，冷声道：“带上来。”
话落，两名御林军押着一个浑身是伤，衣衫破烂的男人走来。
玄冥帝凉凉的目光扫向老国公，语气冰冷：“国公可认识此人？”
老国公低垂的眸子闪过不屑。
他行事向来隐蔽，除了亲信绝无外人知晓，就算带再多证人来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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