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仗着楚昭华对珩儿一片痴心，才纵容她闯下这泼天大祸。
乍听说她怠慢大晋太上皇上和太后，只当是小儿女间的口角，想着凭南诏与大晋的情分，总能大事化小。
最主要皇后对珩儿一片痴心，就算为了她的颜面，也会与大晋太后说情。
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对珩儿百依百顺的皇后，怎么就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贵妃看见姑母别开眼，哭声戛然而止。
拽着裙角的手缓缓松开，不可置信的瘫坐在地上，声音绝望：“姑母不打算救我。”
“现在不是哀家想救就能救。”
太后深吸口气，“要么你以命谢罪，要么南诏备好割地赔款的文书。”
还有一种，即便自己不说，她自己也知道。
大晋和南诏解除盟约，以大晋当下兵强马壮之势和新上任的景和帝更是雄才大略，吞并几个小国，统一天下不是难事。
“那姑母是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
“是你自己拎不清，非要往阎王殿里闯。”
这段时间频繁给皇后找不痛快也就罢了！
大晋太上皇是她能轻慢的人？
尤其是那沈玉娆，把大晋的军队操练得愈发强悍，更别提那些先进的武器。
哪国君主不瑟瑟发抖？
这样的女人，被玄冥帝捧在手心一辈子。
如今儿子登基，更是权倾朝野无人敢撼。
“既然非死不可，何必去天牢走一遭？”
她尖声嘶吼着朝廊下的柱子撞去，闷响声刺的人耳膜发疼，连月光都似染了血色。
“啊……”
宫女惊叫一声，立刻捂住嘴，浑身抖的不成样子。
太后后背狠狠一僵，僵硬的回头看着柱子上蔓延开的暗红，身子忍不住晃了晃，被身边的嬷嬷扶住。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一股腥甜涌上来又强行咽了回去。
悔意翻涌。
她想起贵妃小时乖巧的模样，想起自己一手把她宠的骄纵，是她的私心把侄女推到了绝路。
她对不起弟弟，辜负了他的托付。
太后抬起手手时，才发现手抖的不行。
嬷嬷见状看了眼身一旁的宫女。
宫女一怔，随即闭着眼睛上前，抬手合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太后缓缓转身，一滴浊泪从眼角顺着脸庞滑下，挺直的脊背垮了下来，瞬间老了十几岁。
李珩刚走到凤栖宫门外，暗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他身形只是轻微一顿，“处理掉。”
暗卫愣了愣。
“是。”
南诏嫔妃自戕，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事，传出去只会惹人非议。
更何况，贵妃得罪的可是大晋长公主。
只有她大的死才能平息大晋太后的怒火，更不能厚葬。
李珩正要抬脚走进去，却见玄冥帝与沈玉娆带着身穿一袭红色常服的昭华走出来。
沈玉娆扫了一眼李珩，拉了拉玄冥帝的衣袖。
“交给昭华自己便好，我们出去等。”
玄冥帝皱着眉，眼神凌厉地剜了李珩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
虽不情愿，却也知道自己女儿没有对这男人死心。
最终还是被沈玉娆半劝半拉的带走。
院中只剩下李珩和楚昭华两人。
四周安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李珩看着眼前这个曾对自己百依百顺，如今眼里透着疏离的昭华，心里没来由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对不起”
昭华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可转瞬想起母后先前的话。
女子若一味卑微迁就，只会失了自我，唯有让对方真正在乎，才能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她想起自己从前为李珩付出的种种，再对比此刻他的手足无措，忽然动了心。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一句对不起，而是被这个男人疯狂在乎，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她上前一步，目光坦荡的迎上李珩的视线，声音平静：“放心，既然贵妃已死，为了天下太平，母后暂时不会提出解除与南诏的盟约。”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李珩声音急切，可也说不出来半句辩解或挽留的话。
他是帝王，出身被捧在云端，只是年少时倾慕过沈玉娆，根本没接触过女子，更不懂如何回应她毫无保留的深情。
李珩不知道怎么说，他对昭华的感情早已在日复一日的依赖中生根发芽。
“盟约之事已定，这就够了。”
韶华的声音依旧平静，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炽热与期盼。
说完，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那抹红色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没有丝毫留恋。
李珩转身，看着那抹红色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宫门口，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追上去，想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情愫通通讲给她听，可帝王的骄傲终究让他钉在那。
宫门外，沈玉娆正与玄冥帝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一抬头，便见昭华出来，她上前拉过女儿的胳小手，“怎么样？心里舒坦些没？”
“嗯。”
昭华嘴角轻扬，露一抹浅笑，“华儿相信母后的判断。”
玄冥帝早已坐在马车内，见母女二人上来，立刻朝沈玉娆身边挪了挪，顺手将暖炉塞进她手里。
随即看向昭华，“你是回家，还是与我们一起。”
韶华看着外面倒退的景象，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想回去又怕李珩不会再去找她，想和父皇母后去，又怕影响两人的二人世界。
她咬了咬下唇，眼里闪过一丝坚定：“当然是回去，我还没见过我的公主府什么样呢？”
沈玉娆和玄冥帝对视一眼，怎么会不知道女儿的小心思。
回到大晋长公主府是半月后的晚上。
门口灯笼早已亮起。
侍女迎上来，引她穿过栽满海棠的回廊，那是她最喜欢喜欢的花。
踏入正厅，案上摆着她惯用的玉砚，窗边悬着新绣的云纹帘，处处透着用心。
昭华抚过冰凉的砚台，夜风穿堂而过，吹起帘角，也吹散了她心里的迷茫。
这里有她的天地，若李珩真心自会来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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