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中枢内,守夜人揭示的关于“摇篮”协议与“盖亚”计划相撞的真相,如同无形的重压,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滞重。陈末、唐雨柔、赵刚、老金四人或站或坐,陷入各自的沉默与消化之中。那不断跳动的能源倒计时,此刻每一下闪烁,都像是敲在紧绷神经上的重锤。
陈末凝视着控制台主屏幕上那幅星图,目光在代表“摇篮”格式化进程的、缓慢扩张的灰色阴影上停留。那阴影覆盖的区域,在守夜人展示的影像中,是万物化为静止灰白的死寂之地。但一个疑问,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在他心中翻涌不息。
“守夜人,”陈末再次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的紧绷和思考而有些干涩,“你说‘摇篮’协议在执行‘规则覆盖’与‘信息重置’。那些被覆盖的区域,那些化为灰白静止的……人,城市,生命……它们,是彻底‘不存在’了,还是……”
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一个他甚至不敢深想的可能性。
“……还是以另一种‘状态’,存在于那片灰白之下?”
这个问题让唐雨柔、赵刚和老金也抬起了头。他们目睹了那“寂静终结”的影像,直观感受是彻底的湮灭。但如果……如果不是彻底的死亡呢?
控制中枢的光线没有明显变化,但空气中那种无形的、被更高存在“注视”的感觉再次变得清晰。守夜人淡金色的全息影像并未完全凝聚,但他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问。
“这是一个关键且复杂的认知分歧点。”守夜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解析复杂模型般的精确,“‘摇篮’协议的目的并非‘毁灭’物质或能量,那是低效且不符合其底层逻辑的。它的核心是‘规则统一’与‘信息结构规范化’。将多样、矛盾、熵增的旧世界状态,覆盖/重写为单一、稳定、低熵的‘基础模板’状态。”
随着他的话语,控制台前方再次浮现出全息影像。这一次,展示的并非宏观的全球景象,而是聚焦于“灰色领域”与“正常(诡雾)区域”交界的微观画面。
影像中,可以清晰看到那灰白色的、如同凝固颜料般的“边界”正在缓慢推进。当它触及一棵尚且翠绿、枝叶在“诡雾”带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大树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大树的颜色并非瞬间“消失”,而是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极薄的“膜”从头到脚迅速“刷”过。被“膜”掠过的部分,色彩饱和度急剧降低,从鲜活的翠绿、树皮的深褐,迅速褪为不同层次的灰白。同时,树叶的摇曳、树皮下汁液的流动、甚至光线在叶面反射的细微变化,都在刹那间停止。整棵树在不到一秒内,变成了一尊极其逼真、却绝对静止、毫无生命色彩的灰白色雕塑。
但这还没完。影像的解析度被强行提升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微观层面。可以“看”到,变成灰白色的树叶,其内部的叶脉结构、细胞壁、甚至更微观的分子排列,都依然存在,并且……异常“规整”。规整到失去了所有自然生长带来的随机性与不对称性,仿佛按照某种最优几何模型重新排列过。
“注意看能量与信息读数。”守夜人提示。
在影像一侧,同步显示着这棵树的能量辐射谱与信息熵值。在未被覆盖前,读数复杂、波动,充满生物特有的、低效却丰富的“噪声”。在被灰白覆盖的瞬间,能量辐射趋于一个极低的、恒定的基线,而信息熵值则骤降至近乎为零——这意味着其内部结构所蕴含的“不确定性”或“可能性”被降到了最低。
“他们……还‘在’?”老金瞪大了眼睛,指着那灰白色的树,“结构还在?只是……不动了?不‘活’了?”
“准确地说,是‘生命活动’、‘动态变化’、‘信息增殖与代谢’这些需要特定规则支持(如时间流正向、熵增、特定电磁与化学反应)的‘进程’,被强制终止或无限趋近于零。”守夜人纠正道,“构成这棵树的物质基础大部分得以保留,但其存在‘状态’被改写。从一棵遵循旧有生物、物理规则‘生长’、‘代谢’、‘响应环境’的树,变成了一个符合‘摇篮’新规则的、静态的、低信息熵的‘结构体’。你可以理解为,它从一幅不断创作、变化的动态画,被‘拍扁’并‘固定’成了一幅绝对静止、细节极度规整的……‘标本’,或者说,‘数据备份’的实体投影。”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摧毁,而是“封存”?将活生生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动态存在,变成绝对静止、失去所有未来的“标本”?
“那……人呢?”唐雨柔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想起了“盖亚”主基地,想起了那些没能逃出来的同僚,想起了外面那片死寂废土上,无数可能被吞噬的城市和亿万生灵,“那些被灰白覆盖区域里的人……他们也是……被‘拍扁’、‘固定’成了标本?”
守夜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了一段新的影像。似乎是某个“曙光”前哨站(非当前节点)在完全失联前,捕捉到的、深入“灰色领域”边缘的一次高精度扫描残留数据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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