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室内的争吵,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虽然激烈,却终究局限于“净化派”与“修复派”那些敢于发声、情绪最激动或理念最坚定的人之间。王虎的怒吼、唐雨柔的争辩、秦虎的质问、林晓含泪的坚持……这些声音在洁净的金属墙壁间碰撞、回荡,却也清晰地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界限之外,是“沉默的大多数”。
那些没有加入激烈争吵的队员——大多是原先的难民、后勤人员、伤势较重者,以及除了那四个孩子外,另外两个年纪稍大却也懵懂无知的少年——他们蜷缩在集合室的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或坐或蹲,脸色灰败,眼神空洞或充满恐惧。争吵的内容——亿万生命、规则湮灭、0.7%的概率、永恒的罪孽——对他们而言,太过宏大,太过恐怖,远远超出了他们贫瘠的想象力和早已被末世折磨得脆弱的神经承受范围。
他们听不懂太多复杂的术语,但听懂了几个关键词:“都要死”、“选一个死法”、“我们可能害了大家”。
最初的震惊和麻木过后,更深层次的情绪开始在这“沉默的大多数”中发酵、蔓延。那不再是针对Ω或Α的理念之争,而是更原始、更本能的反应——对未知的极度恐惧,对自身渺小与无助的绝望,以及对……将他们带入此等绝境的“引领者”悄然滋生的、混杂着怨恨与怀疑的情绪。
争吵暂时停歇,并非达成共识,而是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情绪的透支。集合室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陈末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塑,承受着所有投射而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
“我……我要出去。”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是那个在峡谷中失去好友的中年队员,他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不敢看陈末,也不敢看任何人,“我受不了了……这里太干净,太安静了……像棺材……我要回外面去……哪怕被‘清道夫’杀了,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老吴!你胡说什么!”他旁边一个同伴试图拉住他,却被猛地甩开。
“我说的是实话!”被叫做老吴的队员突然激动起来,指着周围洁白无瑕的墙壁和天花板,“你们看看!看看这地方!像话吗?外面是地狱,这里就是他妈的天堂?狗屁!这是陷阱!是那个什么‘守夜人’把我们骗进来,关起来的笼子!让我们自己选怎么死!”
他的话像是一颗石子,在沉寂的水面漾开不安的涟漪。几个原本就惶恐不安的队员眼神开始游移,窃窃私语声响起。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到了这里?”
“陈工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那个什么‘变量’……听着就不对劲……”
“他选了这条路,带着我们一路死过来,就为了到这个鬼地方做这种选择题?”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以恐惧为养料,疯狂滋生。尤其是在绝境之中,人们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出口,一个可以归咎责任的对象。而陈末,这个一路的决策者,这个突然被揭示为“计划一部分”的“火种”,无疑成了最现成的目标。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等死!”另一个年轻队员,脸上还带着未愈的擦伤,突然站起来,声音因为紧张而尖利,“不管选哪个,都是死路一条!我们得自己找活路!这个‘灯塔’这么大,肯定有其他出口,有其他资源!我们应该去找,去抢!而不是在这里吵架,等着那个什么倒计时结束!”
“对!找出口!”
“找吃的,找武器!不能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谁知道他们最后会选什么?万一他们偷偷选了那个什么Ω,我们不是全得陪葬?”
煽动性的话语在恐慌的人群中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响应。五六个原本沉默的队员站了起来,脸上混合着恐惧和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他们看向陈末和核心圈几人的目光,不再有信任,只剩下警惕和隐隐的敌意。
“都给我坐下!”王虎猛地拔出腰间的砍刀,重重剁在身旁的金属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巨响,赤红的眼睛瞪着那几个人,“想造反吗?没有陈工,你们早他妈死在路上了!现在知道怕了?想当逃兵了?”
“王虎!把刀收起来!”赵刚厉声喝道,一步跨到陈末侧前方,形成保护的姿态,但脸色同样难看。他意识到,问题比预想的更严重。外部威胁还未至,内部的分崩离析却已开始。
“我们不是逃兵!”那个年轻队员被王虎的气势所慑,后退了半步,但依旧梗着脖子,“我们只是想活!有什么错?陈工是带我们活下来了,可现在呢?他把我们带到了一个更他妈绝望的死胡同!还要我们选怎么死!这算什么?!”
“就是!凭什么要他来决定我们的命运?就因为他是什么‘火种’?”有人低声附和。
“也许…也许有别的办法呢?不一定非要在这两个里选吧?”一个女队员怯生生地开口,她是原先的后勤人员,一直很安静,“我们不能…不能问问那个‘守夜人’吗?也许有第三条路?不那么…极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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