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日记带来的震撼与那渺茫的“第三种可能”,如同在陈末心中投入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难以平息。他独自在控制中枢又伫立了许久,反复回忆、咀嚼日记中的每一个词句。“契合”、“谈判”、“例外处理子程序”、“观察缓冲区”……这些概念如同黑暗中遥远摇曳的烛火,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但现实依然是冰冷的。能源倒计时无情跳动,团队裂痕清晰可见,Ω与Α的终极选项依旧悬浮在屏幕上,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父亲留下的线索模糊而破碎,守夜人对此几乎一无所知,其他“普罗米修斯”单元和“摇篮”原始逻辑锚点的下落更是渺茫。希望虽有,前路却依旧迷雾重重,甚至可能比已知的两条绝路更加凶险——因为它需要主动深入未知,而非在给定的选项中选择。
控制中枢的门滑开,赵刚带着两名队员走了进来。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赵刚,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警惕和疑虑。他们身上还带着“灯塔”内部那种特有的、洁净却微凉的气息,但神情间的紧绷感,与这绝对有序的环境格格不入。
“刚哥,情况怎么样?”陈末收敛心神,转向赵刚。他需要处理眼前的问题,团队的稳定和安全依然是首要的。
赵刚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控制台旁,拿起一瓶水(生活保障区找到的封装饮用水)灌了几口,然后才沉声开口:“生活保障区基本功能完好,有独立的循环水、空气过滤,还有一些封存的营养膏和基础药品,省着用,够我们这些人撑一段时间。老金在设备间捣鼓,说有些备用零件和工具能用,但能源接口大多不匹配,高级设备都处于深度休眠,他暂时没办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控制室四周光滑的墙壁,继续道:“我检查了几个连接通道。通往‘研究观测区’、‘能源控制核心’和‘深层协议库’的门户都紧闭,没有相应权限打不开。通往外部缓冲平台的通道倒是畅通,但外面……暂时没必要出去。我们还发现了一些小的功能隔间,类似储藏室、设备维护间,但大多空了,或者只有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有什么发现吗?或者……异常?”陈末敏锐地察觉到赵刚语气中那一丝未尽的迟疑。
赵刚沉默了两秒,看向身旁一名脸上带着一道新鲜擦伤、眼神还残留着些许惊悸的年轻队员——小李,一个在峡谷之战中表现不错的侦察兵。
“小李,你来说。把你听到的,原原本本告诉陈工。”赵刚示意。
小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有些紧张地看了看陈末,又看了看周围,仿佛在确认安全。“陈工,赵队带我检查下层,靠近……靠近‘能源控制核心’标注区域外围的一条分支维护隧道。那条隧道很窄,灯光比主通道暗很多,是那种应急的暗红色光源,一直延伸下去,看不到头。结构图显示那是条死胡同,尽头是几个废弃的管线接口和检修阀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回忆得更清晰:“我们走到大概一半深的地方,按照赵队的命令,停下来检查墙壁和地面有无异常痕迹或隐蔽出口。那时候很安静,只有我们自己走路和呼吸的声音,还有……一种很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像是大型机器待机的那种‘嗡嗡’声,可能是从‘能源核心’那边传过来的。”
“然后呢?”陈末追问。
“然后……然后我就好像听到了一点别的声音。”小李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不确定,“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耳鸣,或者是远处管道里液体流动的共振。但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不太一样。”
“具体是什么声音?”陈末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有点像……金属刮擦的声音,很轻,很慢,嘶啦……嘶啦……的,但又不是那种光滑金属摩擦的声音,带着点……涩感,像是什么东西在粗糙的金属表面慢慢抓挠。”小李努力描述着,眉头紧皱,“中间还夹杂着一点……更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但完全听不懂,不是任何一种语言,就是……很模糊的、起伏的、带着气音的‘嘶嘶’声,有时候又像叹息。”
控制中枢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环境系统低沉的背景音。
“你确定不是幻听?或者……是风声?管道压力变化?”陈末谨慎地问。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出现幻听并不奇怪。
“我当时也以为是。”赵刚接口,脸色凝重,“我让小李指给我听具体方位,然后我们都屏住呼吸,贴着墙壁仔细听。一开始什么都没有。但大概过了十几秒,那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我也听到了。”
赵刚的证词让事情的性质立刻不同了。他不是容易疑神疑鬼的人。
“方位能确定吗?”陈末问。
“大致是在那条隧道的更深处,靠近尽头的方向,但声音很飘忽,隔着厚厚的墙壁和管道,传过来已经失真得很厉害,无法精确定位。”赵刚回答,“我们尝试继续往里走了一段,但隧道很快到了头,和结构图显示的一样,是封死的。尽头的检修阀门和管线接口都锈死了,布满灰尘,不像近期有活动痕迹。我们在尽头停留了几分钟,那声音又隐约响了一次,然后就再没动静了。我们敲打过墙壁和地面,都是实心的,很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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