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中,狸猫和穿山甲的行动之夜,终于到来。
月黑风高,正是夜行良机。修善坊大秦寺笼罩在沉沉的夜色中,只有几盏长明灯在殿堂和庭院中发出微弱的光。寺墙不算高,但对于狸猫和穿山甲这样的高手来说,形同虚设。
两人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落入寺内阴影中。他们早已通过白天的外围观察,大致判断出藏书室可能的位置——位于寺院后部,靠近阿罗本静室的一栋独立小楼。
避开两处固定的岗哨(显然是新增的胡人护卫),两人利用建筑的阴影和廊柱的掩护,如同壁虎般贴近小楼。楼门紧锁,是常见的铜锁。穿山甲掏出特制的工具,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便打开了锁。
楼内一片漆黑,弥漫着纸张、羊皮和灰尘混合的陈旧气味。借着气死风灯极其微弱的光(用黑布蒙住大部分,只留一丝缝隙),两人迅速打量室内。房间不大,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卷轴、册页和匣子。另有一张书案,上面散落着一些写满字的纸张和几件文具。
“分头找,注意暗格或夹层。”狸猫低声道。
两人立刻开始行动,动作轻快而专业。穿山甲负责书架下层和地面可能存在的暗格,狸猫则攀上书架,检查上层和顶部。
书架上的书籍以汉文和粟特文为主,也有少量波斯文和希腊文的抄本,大多与宗教、历史、星象有关。两人快速翻阅,寻找任何带有与密码字符相似笔迹、或者看起来特别古老、或被频繁翻阅的书籍。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狸猫检查到书架顶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时,他的手触碰到了一个用普通蓝布包裹的、约一尺长、半尺宽的扁平匣子。匣子没有锁,但入手沉重。他小心地取下,打开。
匣内并非书籍,而是几块大小不一、颜色暗沉、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石板上,用某种尖锐工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极其细微的扭曲字符!其形态与铜镜、密信上的字符如出一辙,但更加密集和系统!
狸猫心中一喜,知道找到了关键东西!他不敢耽搁,立刻示意穿山甲过来。两人用随身携带的、经过特殊处理的薄如蝉翼的“拓印纸”和炭笔,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块石板上相对清晰的一片字符区域,快速拓印下来。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拓印完毕,狸猫将石板原样放回匣中,放回原处,尽量恢复原状。就在他准备将拓印纸收好时,楼外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有人正朝着小楼走来!
两人心中一凛,立刻熄灭气死风灯,屏息凝神,各自躲藏到书架或书案的阴影中。
脚步声停在楼门外,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人影提着一盏小灯笼走了进来。灯光映照下,来人正是阿罗本主教!
阿罗本似乎并未察觉室内有人,他径直走向书案,将灯笼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目光却仿佛无意地扫过狸猫和穿山甲藏身的阴影区域。
狸猫和穿山甲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紧绷,准备随时暴起或撤离。
然而,阿罗本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片阴影,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用汉语低声自语道:“该来的,总会来的。只是……希望不要牵连太多无辜。”
说完,他并没有进一步搜查,而是走到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羊皮封面书籍,翻看了几页,又放了回去。然后,他提起灯笼,转身走出小楼,重新锁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狸猫和穿山甲在黑暗中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阿罗本真的离开了,才长长舒了口气,惊出一身冷汗。阿罗本刚才那番话,分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却故意放过了他们!这是为什么?警告?还是……另有深意?
两人不敢久留,带着拓印好的字符样本,迅速按原路撤离了大秦寺,与接应的兄弟汇合,安全返回了据点。
当叶青玄拿到那张还带着石板灰尘气味的拓印纸时,心中也是震动不已。狸猫汇报了发现石板以及阿罗本似乎察觉却未揭穿的过程。
“他知道你们在,却故意放你们走……”叶青玄沉吟着,“还说了‘该来的总会来’、‘不要牵连无辜’……他是在向我们传递什么信息?是表示他并非主谋,甚至可能是被迫卷入?还是说……他在暗示,真正的危险和秘密,并不在那几块石板上?”
无论如何,石板上系统的密码字符,其价值无可估量。这很可能就是“海神会”使用的密码母本或重要组成部分!
“立刻将拓印样本交给徐老和方校尉!告诉他们,这可能就是密码的原始版本或重要参考!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破译!”叶青玄下令,“另外,加强对大秦寺的监控,尤其是阿罗本的动向。我预感,他可能……快要做出某种选择了。”
就在叶青玄全力推动密码破译,并消化大秦寺探查带来的信息时,扬州方面,终于传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好消息——在江都(扬州附近)一处偏僻的河汊芦苇荡中,发现了疑似钱玉娘夫妇乘坐的船只残骸!船体有焚烧和撞击痕迹,附近还找到了几具高度腐烂、难以辨认的尸体,从残留衣物和饰品判断,很可能就是钱玉娘夫妇及其贴身仆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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