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勖勤宫,她又要立刻打起精神,亲自过问朱由检的饮食起居。她会仔细地询问乳母陆氏和管事太监徐应元,检哥儿今日用了多少奶,睡了几个时辰,是否有什么不适。
有时候,她还会亲自抱着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来到朱由校的书房,一边轻轻地拍着怀中的朱由检,一边监督着朱由校的学业,听他背诵今日新学的经文。
她努力地扮演着一个尽职尽责的嫡母角色,在两个孩子之间,力求做到一碗水端平。那份“慈母”之情,做得是滴水不漏,让任何人都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她心中,也早已为即将到来的王皇后千秋节,做好了一系列的盘算。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在寿宴那日,如何“不经意”地带着朱由检在皇后面前,不动声色,亲近自然的打进与皇后的关系,以博取皇后更大的欢心,从而将自己与这位中宫之主的关系,再往上拉近一步。
然而,千算万算,郭氏却没有算到,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将她所有的计划,都彻底打乱了。
就在距离十月初四的皇后千秋节,仅剩三日之时,中宫启祥宫那边,突然传出了一道谕令:
中宫千秋节,免。凡内外命妇、公主、王妃等朝贺之礼,一概免除。
这道简短的谕令,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郭氏那颗早已炙热的心上!
千秋节竟然取消了?!
郭氏得到消息之时,正亲自看着宫女为朱由检准备沐浴的香汤。她听完传话太监的禀报,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手中的一方锦帕,也无声地滑落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
她百思不得其解!皇后的千秋节,虽然比不得皇爷的万寿节那般普天同庆,但也绝对是内廷之中一等一的大事。往年都是要热热闹闹地操办几日的,怎地今年说取消就取消了?
难道是因为王贵妃正值丧仪时节,皇后为了避嫌,主动提出从简,以示哀悼?
这倒也说得过去。王皇后素来以端庄守礼着称,做出这等表率,倒也符合她的性子。
可郭氏心中,却又隐隐觉得,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会不会是宫中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还是说,皇后娘娘此举,另有深意?
一时间,各种念头在郭氏的脑海中纷至沓来,让她心烦意乱。
身旁的贴身大宫女明珠,见她脸色不对,连忙上前,轻声问道:“娘娘,那咱们之前为皇后娘娘备下的寿礼……”
“收起来吧。”郭氏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失望。
她所有的精心谋划,所有的铺垫和准备,都因为这道突如其来的谕令,而化为了泡影。
她心中自然是觉得万分可惜,就如同一个准备了许久的猎人,眼看着猎物就要走入陷阱,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给惊跑了一般。
只是,可惜归可惜,她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更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她深知,自己最近的举动,已然有些惹眼。将五殿下接到自己宫中抚养,这本身便是一步险棋。若是此刻再因为皇后免宴之事,表现出过多的“热切”和“遗憾”,非但不能博得皇后的好感,反而会显得自己目的不纯,功利心太重,容易引起旁人的猜忌和皇后本人的不喜。
到那时,便是真的“欲速则不达”了。
郭氏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不甘与失落,都强行压了下去。她脸上又重新恢复了那副端庄温和、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知道,在这深宫之中,最重要的,便是要沉得住气。
机会,总是会有的。但若是操之过急,露出了破绽,那便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于是,这位刚刚还在摩拳擦掌,准备在后宫之中大展拳脚的太子妃娘娘,在遭遇了第一次计划受挫之后,反而出人意料地,彻底沉寂了下来。
她依旧每日里悉心地照料着朱由校和朱由检,依旧对宫中上下温和有礼,依旧扮演着她那“端庄贤淑”的嫡母角色,仿佛之前的一切谋划,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勖勤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在这份平静之下,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在悄然涌动着呢?
而这一切,对于尚在襁褓之中的朱由检来说,他只知道,自己似乎暂时又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不用再去当那个“祥瑞灵童”的吉祥物了。
中宫皇后那一道免除千秋节朝贺的谕令,虽然在后宫之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在前朝那些为国事操劳的臣子们看来,却远不如另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来得重要。
那便是——已故皇贵妃王氏的安葬问题。
自打九月十三日王贵妃薨逝,如今已是十月过半,将近一月的光景了。可这位名义上的皇贵妃,太子殿下的生母,她的灵柩,却依旧停放在宫中,迟迟未能入土为安。
究其原因,还是出在御座上那位深居简出、懒于政务的万历皇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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