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霄铭也是老江湖了,这一琢磨,心里顿时就通透了几分。他甚至开始怀疑,那孩子刚才说的话,是不是那几个“大人”提前背好教给他的!
这样一想,那股对未知的恐惧倒是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狡黠与算计。
如果对方只是富商,虽然有钱,也有点门路能查到黄国平的事儿,但也未必就有通天的手段。
那张纸条……
郑霄铭眼珠子一转,心里冷笑一声。
“纸上写几个字就是把柄了?那我也能写!”
万一这纸条是诈我的呢?万一是他们随便编造的,或者只是捕风捉影听到的一点风声,用来吓唬我,想压低那三成的加价?
他要是就这么乖乖被唬住了,那还是南城赫赫有名的“郑及时雨”吗?那不成了被孩童耍弄的笑话!
“哼,想拿我当枪使?没那么容易!”
郑霄铭心中发狠,脚步也稳了许多。他想着,不如先假意应承,然后转头就去把这事儿告诉黄副指挥。
那黄国平虽然贪财,但更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要是让他知道有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南蛮子手里拿着这种“罪证”来敲竹杠,还想借官府的壳运私粮……嘿嘿!
黄大人必定暴怒!到时候,不用他郑霄铭出手,兵马司的番子们就能把这群外乡人连人带货全给吞了!到时候,这帮人的身家钱财,不还是落在他和黄大人的手里?那可是只赚不赔的买卖!这可比帮他们运什么粮、赚什么佣金,来得痛快多了,也安全多了!
“富贵险中求!”
郑霄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心中那点恐惧被巨大的贪欲彻底压倒。
他转身,装作若无其事地步下楼梯,还随口训斥了几个正在偷懒的伙计几句,以显示自己的威严。然后,他迅速穿过大堂,从侧门闪了出去,招了一乘不起眼的小轿,低声吩咐道:
“去兵马司后巷!快!”
然而,郑霄铭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这顶小轿刚刚转过街角的那一刻,一个原本在墙根下晒太阳的癞痢头乞丐,忽然翻了个身,眼神清亮地瞥了一眼轿子的方向,随即起身,混入了人流之中,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听雨轩内。
屋内恢复了之前的静谧。
陈锐站在窗前,透过那一指宽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那顶渐渐远去的小轿。
“五爷,鱼咬钩了。”他回头,对着正在喝茶的朱由检说道:“他往兵马司方向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
朱由检轻轻放下茶盏,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他若是不去,那我反而还要高看他一眼。可惜,到底是商贾本性,贪心太重,又太过自作聪明。”
陈锐一直紧绷的身子这才微微放松了些,他看了一眼朱由检,低声问道:“五爷,这老滑头他会乖乖就范吗?那可是要命的事儿啊。”
“会。”
朱由检转过头,看向窗外那一抹渐渐西沉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贪欲已动,恐惧已生。人只要有了贪念,就像是鱼儿咬住了钩,越是挣扎,陷得越深。他现在想的已经不是做不做,而是如何做才能把这四万两吞下去而不被噎死。”
说着,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张原本用来震慑郑霄铭的纸条,两根细白的手指轻轻一搓,将它送到了还在燃烧的炭盆边。
红色的火舌瞬间舔舐上来,那写着罪证的纸条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变黑,化作了一缕轻烟和一堆灰烬。
“况且……”
朱由检看着那点点飞舞的灰烬,眼神幽深:
“我们给他的所谓把柄,本就是我们想让他知道的。他真的以为,东厂和锦衣卫费了这么大劲儿查出来的,就只有这么一张轻飘飘的纸吗?”
陈锐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那不过是撒下去的饵,用来钓这条大鱼的。而真正的网,早在他们踏入这就醉仙楼之前,就已经在暗中张开了。郑霄铭自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实际上,那正是通往绝路的绞索。
“五爷英明!”陈锐心悦诚服。
“这只是第一步。”朱由检拍了拍手,弹去了指尖残留的一点纸灰.
“有了他这条线,顺天府的那扇门,就算是被咱们撬开了一条缝。接下来,就该让咱们的人,顺着这条缝钻进去了。”
他站起身,目光坚定:
“回吧。戏台子搭好了,就等着角儿们粉墨登场了。”
“五爷。”
一直没说话的李矩有些担忧,“那郑霄铭去找了黄国平,万一他们真动了杀心,或是想要反咬一口……咱们这几个人,毕竟势单力薄,而且五爷您身份尊贵,万一……”
“放心。”
朱由检摆了摆手,胸有成竹。
“黄国平是什么人?那是个比泥鳅还滑、比狼还贪,却又比兔子还胆小的官油子!况且他已经被我那阵仗吓破了胆,虽然当时未必完全确信我的身份,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那颗种子,就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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