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大了时代广场的实时监控画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巨大的广告牌播放着炫目的宣传片。就在一块宣传最新型号神经接入舱的广告牌下方，一个短暂的、持续不足十分之一秒的视觉扭曲发生了。空间像高温下的沥青一样微微波动，而在那波动中，塞拉菲娜清晰地捕捉到一闪而逝的、熟悉的图案——那是在《星律》中，被标记为“第一序列遗迹”的三角螺旋符号。
它就在那里，叠加在现实的图层之上，如同幽灵的烙印。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不是虚拟现实溢出，不是增强现实的把戏。这是更深层、更可怕的东西。《星律》的触角，正在穿透那层被认为是不可逾越的屏障。
她立刻切断了与公司服务器的任何非加密链接，启动了最高级别的个人网络安全协议。然后，她向一个高度加密的、经由多重跳板转接的频道发送了一条信息。
`[凯拉薇娅 --＞ 沃克斯]：确认扰动。现实边界出现渗透迹象。观测到“遗迹符号”实体投影，持续时间纳秒级，但确认存在。你的位置？`
几乎在她信息发出的瞬间，另一条来自沃克斯的通讯抢先一步抵达了她的私人终端，并非文字，而是一段强烈干扰、断断续续的音频信号，背景是刺耳的静电噪音和系统过载的警报声。
`…薇娅…听到吗…界…*刺啦*…设备…收到…*尖锐鸣响*…信号…不是游戏…重复…不是…*爆音*…救…`
***
城市的另一端，藏身于布鲁克林区一个由旧工厂改造、堆满了废弃服务器机箱、改装硬件和焊接工具的工作室中，尤里·“林”·陈——游戏中的“沃克斯”——正对着他面前一台疯狂闪烁、冒着细微青烟的定制终端破口大骂。
“见鬼！见鬼！这不可能！”
他那头通常乱得像鸟窝的黑发此刻被挠得更像灾难现场。屏幕上，原本稳定解析着的、来自他偷偷挂在《星律》主数据流上的“嗅探”探针传来的数据，变成了一片混沌的乱码和能量尖峰。就在核心终端入口显现的同一微秒，他的所有监控设备都遭到了毁灭性的冲击波。
不是攻击，更像是……一次能量的海啸，从数据的海洋深处咆哮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频道。
但就在这混乱中，他的另一套设备——原本用于监听特定频段军事通讯和卫星电话的、经过他魔改的宽频接收器——却捕捉到了某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一段极其微弱、被强烈干扰包裹着的信号，其编码方式与他熟知的任何地球科技都截然不同。它冰冷，精确，带着一种非人的、循环往复的韵律感。
他调动了所有剩余的计算能力，启用了他私下设计的、基于量子逻辑的破译算法（这玩意儿理论上还不存在），试图剥离噪音。进度条缓慢地、挣扎着爬行。
“来吧，宝贝，让沃克斯看看你的真面目……”他喃喃自语，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带出残影。
终于，一段相对清晰的片段被提取出来。并非语言，而是一组极其复杂的、多维的数学结构，其中嵌套着一种脉冲代码。他的设备勉强将这种脉冲代码转换成了他能理解的二进制序列，然后又费力地“翻译”成了一段简短、机械、毫无感情起伏的合成语音：
`…警告…构架稳定性丧失…边界协议失效…外部干涉确认…请求…协助…坐标…*数据丢失*…重复…请求协助…生存…`
求救信号。来自《星律》……内部？或者说，来自那个正在吞噬代码虚空的“核心终端”？
尤里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他改装过无数玩家的接入舱，深知《星律》的技术远超公众所知，他甚至怀疑那并非纯粹的软件造物，可能涉及某种量子计算或生物神经网络接口。但这信号……它透出的是一种彻底的“异质”感。仿佛来自另一个宇宙，另一套物理规则之下的造物。
“不是游戏……”他低声重复着信号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信息，猛地抓起旁边一个布满划痕的金属酒壶灌了一口，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驱散那份冰冷。“这他妈从来就不是个游戏！”
他立刻尝试联系塞拉菲娜和埃尔莱。给塞拉菲娜的加密信息刚刚显示发送，工作室的主电源“啪”地一声跳闸了，备用能源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自动启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无数屏幕闪烁不定，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他猛地回头，看向角落里一个连接着杂乱线路、屏幕漆黑的高级神经接入舱——那是他为“逻各斯”准备的特殊改装型号，强化了信号稳定性和安全隔离。此刻，在那漆黑的屏幕上，一个极其黯淡的、由细微光点构成的图案，正缓缓旋转。
那图案，与代码虚空中旋转的黑洞入口，与塞拉菲娜报告中现实世界一闪而逝的符号，与埃尔莱罗盘上的刻痕，一般无二。
三角螺旋。入口已经打开，而边界，正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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