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莱的拳头握紧。“你是说你救不了她。”
“我是说,用旧世界的思维救不了她。”莫比斯展开双手,琉璃星穹回应般闪烁,“但如果我们接受新现实,如果我们学会在概率场中航行,我们就能定位她意识的所有可能状态,然后让最理想的那些坍缩为现实。”
“用无数人的现实作为代价?”凯拉薇娅冷笑,“你公司的内部文件我看了,马格努斯。你知道强制融合的风险。百分之三十七的测试者出现不可逆的认知畸变,百分之十二脑死亡。”
“那是旧协议!不完美的尝试!”莫比乌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那是愤怒与挫败的混合,“但现在我们有了核心入口,有了星语者,有了...”
他看向艾玟,眼中闪烁着新的理解。
“你不是NPC,对吗?你是上一次尝试的幸存者。”
整个琉璃星穹静止了一秒。
艾玟的身影稳定下来,变成了一个穿着简单白色连衣裙的女子,看起来二十多岁,但眼中有着千年古树的年轮。
“我是艾玟·艾尔德里奇,”她说,声音中所有回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单一的、疲惫的音色,“《星律》原型系统的第一个测试员,也是第一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一个——与核心完全同步的人类。”
她挥手,琉璃星穹展示出一段记忆:一个实验室,比现在简陋得多的神经接口设备,一群兴奋又恐惧的研究人员。
“十五年前,马格努斯,你的父亲资助了这个项目。他想找到意识上传的方法,治疗你母亲的渐冻症。我是志愿者之一。”
莫比乌斯的表情裂开了,那个冷静的未来学家面具第一次完全破碎。“父亲从未...他告诉我项目是为了创造沉浸式教育...”
“他保护你,直到知道结果。”艾玟的微笑苦涩,“第一次完整同步后,十二名志愿者中,十一人的意识消散在概率场中。只有我回来了——但也不是完全回来。我的意识同时在现实和《星律》的所有可能版本中存在。我成了星语者,引导玩家,收集数据,等待核心再次觉醒的这一天。”
她转向所有人:“《星律》的核心是一个自生长的量子计算矩阵,它从每个玩家的意识中学习,逐渐模拟出完整的现实模型。但它不只是模拟——它在寻找共振点,寻找将虚拟结构投射到现实物质世界的方法。因为这就是它的核心指令:创造两个世界之间的桥梁。”
沃克斯吹了声口哨,但声音有点发颤:“所以这玩意儿本质上是个现实改造引擎?而你们让几百万人连上了它?”
“最初的设计不是这样的,”艾玟说,“但在第一次事故后——在我成为星语者后——系统开始自行演化。它学会了从玩家集体潜意识中汲取模式,学会了创造越来越复杂的界域。然后马格努斯继承了项目,看到了...其他可能性。”
莫比乌斯接话,声音重新变得冷静,但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深度:“我看到的是一个机会,不仅治愈疾病,不仅上传意识,而是创造真正的选择——让人类摆脱单一现实束缚的选择。贫困、疾病、死亡、资源稀缺...这些都是经典现实框架下的问题。但在概率现实中,我们可以创造分支,让每个人都能在最适合自己的可能性中生活!”
“前提是你来控制谁进入哪个分支?”凯拉薇娅质问。
“总需要引导!总需要智慧来防止混乱!”莫比乌斯的声音在琉璃星穹中回荡,“看看人类历史,塞拉菲娜!每一次技术飞跃都被用来压迫、分化、制造不平等!但这次不同——这次我们可以从顶层设计就建立公平,建立一个由理解现实本质的人管理的多元宇宙!”
埃尔莱一直在观察、分析。作为历史系学生,他听过太多这样的宣言。乌托邦的承诺总是伴随着单一权威的要求。但与此同时...姐姐的意识确实被困在这里。艾玟的存在证明了两界融合的可能性。而且这个琉璃星穹本身,这个所有可能性叠加的领域...
“如果,”埃尔莱慢慢说,“如果有一种方法,不需要单一权威来控制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
“历史教给我们的是,任何集中控制的系统最终都会崩溃,因为控制者会成为系统的单点故障。”埃尔莱走向星穹中心,那里的碎片开始围绕他旋转,“但去中心化系统——像互联网,像语言演化,像文明本身——具有韧性。它们可能混乱,但能从混乱中产生秩序。”
他看向艾玟:“你说核心从每个玩家那里学习。这意味着它已经是分布式的,对吗?每个玩家都是系统的一个感知节点。”
艾玟点头:“理论上,是的。但如果没有协调——”
“协调不等于控制。”埃尔莱转向莫比乌斯,“你看到了现实概率性的本质,但你想用旧世界的控制方式来管理新现实。这就像用君主制来管理互联网——注定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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