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TI医疗中心,深夜。
蜂医在观察室隔壁的休息间打了个盹,被一阵极其轻微、却让他瞬间惊醒的仪器提示音唤醒。
他冲进观察室,只见病床上,麦晓雯的睫毛,正在极其轻微地、颤动。
不是无意识的抽动,而是有规律的、缓慢的、仿佛在努力对抗沉重枷锁的、试图睁开的颤动!
同时,连接着她脑部的监测仪上,那原本混乱高频的涟漪状脑波,开始出现一种奇异的、缓慢的、向中心汇聚、沉淀的模式,仿佛沸腾的信息海洋正在渐渐平息,核心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上浮。
“晓雯?能听到我吗?”蜂医压低声音,凑近呼唤,心跳如鼓。
麦晓雯的眼皮颤动得更厉害了,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梦呓,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在旁边的屏幕上,代表“黑渊遗物-01”监测数据的窗口,那规律性的空间-信息涟漪,其频率和幅度,也第一次,出现了与麦晓雯脑波变化完全同步、且存在明确相位引导关系的剧烈调制!
仿佛沉睡的“水滴”,被麦晓雯意识深处的波动所唤醒,正在尝试进行某种……回应或同步!
蜂医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两个屏幕。
他知道,关键的时刻,可能到了。
麦晓雯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喉咙里开始发出极其细微的、痛苦的呜咽。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与此同时,“黑渊遗物-01”的涟漪强度,达到了被观测以来的峰值!
整个隔离舱的监控设备都开始发出过载警告!
那颗悬浮的黑色“水滴”,其光滑如镜、吞噬一切光线的表面,第一次,浮现出了极其微弱、但清晰可见的、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的、暗银色的光晕!
光晕的明暗节奏,与麦晓雯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完美同步!
蜂医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传来“摇篮”废墟现场监控人员的惊呼:“长官!‘黑渊遗物’出现高能反应!空间扭曲读数超标!它在……它在向医疗中心方向散发强烈的、定向的信息扰动波束!”
蜂医猛地抬头,看向病床上痛苦挣扎、似乎即将醒来的麦晓雯,又看向屏幕上那颗光芒渐盛的“水滴”。
联系建立了。
而且,是双向的、强耦合的!
楚默……是你在尝试联系她吗?
还是“水滴”在自主反应?
麦晓雯,快醒过来!
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
告诉我们,楚默……怎么样了!
在蜂医焦灼的注视下,麦晓雯猛地睁开了眼睛!
但那双眼眸中,倒映出的,并非医疗室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旋转的、由暗银秩序与暗红混沌构成的、非人的星云,星云的中心,一点微弱却坚韧的、属于“人类”的温暖光芒,正在缓缓亮起。
她张开嘴,声音干涩、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不属于她自己的、冰冷的穿透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在……里……面。”
“他……需……要……‘桥’。”
话音落下,麦晓雯眼中的异象瞬间消散,她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但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脑波也迅速稳定在一个虽然异常、但已不再狂暴的水平。
而屏幕上,“黑渊遗物-01”的强反应也缓缓平息,暗银色光晕隐去,重归那绝对的、沉默的黑暗。
只是其散发的空间信息涟漪,频率和模式,已发生了永久性的、与麦晓雯苏醒前截然不同的改变。
蜂医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却又感到一股莫名的悸动。
桥?
什么桥?
谁需要桥?
楚默需要桥,从那个“水滴”中回来?
还是……那个“水滴”,需要通过麦晓雯这座“桥”,与这个世界建立联系?
无论答案是什么,有一点已经确定:
楚默这个沉睡者,已然发出了第一个信号。
而回归之路的序幕,或许,才刚刚拉开。
很快,麦晓雯再次醒来时,眼神恢复了清明,但深处沉淀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仿佛凝视过深渊后的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通透”。
她记得一切——风暴、噪音、非人的眼眸、暗金的光芒、楚默最后的呐喊、以及那将她意识撕碎又强行粘合的、冰冷而浩瀚的“信息洗礼”。
她也记得自己昏迷前,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说出的那句话。
那不是她的意识,更像是某种……“回响”或“转述”,通过她与“水滴”之间建立的、脆弱的、深层的共鸣通道传来。
蜂医对她进行了最全面的检查。
身体无恙,但神经系统的连接模式和部分脑区功能出现了永久性的、奇异的优化。
她处理信息的速度、多线程思考能力、以及对细微能量/信息扰动的感知敏锐度,都达到了非人级别,副作用是持续的低强度头痛和一种与世界之间仿佛隔着一层“信息薄膜”的疏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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