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内,一片黑暗,只有沉闷的气流声和远处风机低沉的轰鸣。
楚默在粗糙冰冷的管道内壁中艰难地爬行,每一次移动都带来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左臂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是软软地拖在后面。
黑暗淹没了他,只有手腕灼痕那微弱的、如同余烬般的温热,和口袋里碎片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自己还活着,还在移动。
身后,没有传来追兵的声响。
那名巡逻干员没有追进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相反,他听到了对讲机里传来的、模糊但清晰的命令——“橙色警戒”、“封锁所有通风管道出口”、“战术小队‘响尾蛇’”、“内务调查部”……
整个C-1区域,甚至更广的范围,现在恐怕都已经进入最高级别的封锁和搜捕状态。
他丢掉了那本至关重要的日志,暴露了行踪,引来了GTI最精锐的战术小队和最神秘、据说只对最高层负责的“内务调查部”。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身负重伤,体力耗尽,辐射中毒的症状越来越明显……
绝境,似乎从未离开。
楚默在黑暗中停下,背靠着冰冷的管道壁,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
汗水、血水和灰尘混合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颤抖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怀里的东西。
电子记事本还在,纸质记录和U盘还在,刻着“4419”的金属牌也在,口袋里那枚冰冷的Λ-7碎片也在。
日志丢了……那个巡逻干员Delta-7,是内鬼,还是真正的GTI卫士?
他会把日志交给谁?
内务调查部……是站在正义一边,还是已经被渗透?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揭露真相,才有机会弄清楚“静谧之钥”、Λ-7、内鬼、哈夫克、拓扑逻辑……这一切背后的阴谋。
他咬了咬牙,用额头抵着冰冷的管道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下一步。
通风管道不能久留。
GTI的战术小队肯定熟悉管道布局,封锁出口,甚至可能释放麻醉气体或使用微型无人机搜索。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藏身之处,处理伤口,恢复一点体力。
他回想着原主记忆中那模糊的医疗中心结构图。
C-1仓储区东翼……通风管道……他现在应该还在C-1区域的通风管网内。
按照结构,C-1区除了仓储,应该还有与之相连的旧实验室、设备维护区,以及……一些早期建造的、后来被遗忘或封存的备用安全屋或临时庇护所?
他需要找一个出口,一个不那么容易被立刻发现的出口,一个能让他暂时喘息的地方。
黑暗,粘稠,带着铁锈、灰尘和远处风机低沉的呜咽。
楚默在通风管道中艰难爬行,每一次挪动,都像在刀尖上舞蹈。
左臂软塌塌地拖在身后,每一次刮擦到冰冷的管壁,都传来钻心的、令人牙酸的剧痛。
肋骨可能也断了,每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疼。
视线边缘的光斑越来越多,耳中的嗡鸣与远处那低沉的、不稳定的嗡鸣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分辨现实与幻觉的界限。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意味着被GTI的战术小队堵在管道里,或者失血过多、辐射中毒死在这无人知晓的金属坟墓中。
怀里的电子记事本、纸质记录、U盘和那块4419金属牌,随着他的爬行不断硌着他,带来真实的痛感,提醒他还活着,还背负着秘密。
口袋里的Λ-7碎片,那冰冷刺骨的触感,此刻却成了黑暗中最清晰的坐标。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死物,更像是一个微弱但执拗的指南针,在他爬行时,不断传来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方向性的牵引力,与管道深处那低沉的嗡鸣遥相呼应,仿佛在召唤,又仿佛在警告。
是碎片本身在引导,还是手腕的灼痕在起作用?
楚默分不清,也无暇分辨。
他只能凭借这微弱的、冰冷的“指引”,在四通八达、如同迷宫般的通风管网中,选择一个方向,拼命向前。
管道并非一成不变。
有时宽阔,可以勉强弓身行走;有时狭窄,必须匍匐前进。
有些岔路口有微弱的气流指示,有些则漆黑一片,只有沉闷的回响。
他尽量选择气流相对新鲜、灰尘较少、但又不是主风道的支路,避免与可能被封锁的主干线相遇。
爬了不知多久,时间在黑暗和剧痛中失去了意义。
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已过去几小时。
楚默感到意识开始模糊,失血和体力透支带来的寒冷,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手腕的灼痕依旧刺痛,但已经有些麻木。
碎片的冰冷牵引,也变得时断时续。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即将瘫软在这无尽的黑暗管道中时,前方管道壁上,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与周围灰暗金属截然不同的暗绿色荧光。
那荧光非常微弱,像是某种老旧的、自发光涂料,或者低功耗的应急指示标志。
在绝对的黑暗中,这点微光如同灯塔。
楚默精神一震,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清醒,朝着那点荧光爬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喷涂在管道内壁上的、已经褪色大半的箭头标记,指向管道侧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用生锈铁丝网封住的圆形检修口。
箭头下方,还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旧B-7次级实验室 - 废弃 - 危险”。
旧B-7次级实验室?废弃?危险?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绝不是一个理想的藏身之所。
但“废弃”也意味着人迹罕至,可能暂时躲过追兵。
而“危险”……他刚从Λ-7残骸处置区爬出来,还有什么危险比那里更甚?
没有选择。
楚默用还能动的右手,抓住那锈蚀的铁丝网,用力拉扯。
铁丝网早已腐朽,在他拼尽全力的拽动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连接处的铆钉纷纷崩开。
他拆下一个足够通过的缺口,先将撬棍和背包扔下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忍着左臂的剧痛,从缺口处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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