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那位御兽堂长老百里奇立刻接口,声音尖细却带着一种专业的冷酷:“张长老所言甚是。经我堂三日观察评估,此兽魂契已深,凶性入骨,对李燕归之外的所有人皆有强烈攻击倾向。强行剥离魂契风险极大,且过程痛苦,极易使其彻底疯狂。为宗门安宁计,也为免除这异种生灵后续无尽痛苦......依老夫看,最稳妥、最人道的处置,便是就地正法,抽其精血魂魄,炼入镇妖塔阵法之中,既可绝后患,亦可增补阵法威能,物尽其用!”
“抽魂炼器”这四个字被他用平静专业的口吻说出,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张佑明重重点头,目光扫过高台上面无表情的首座,又环视在场其他长老,声音带上了一丝悲怆与凛然:“首座!诸位!门规森严,岂容儿戏?弟子相残,若不严惩,何以服众?凶兽为祸,若不铲除,何以安人心?我天玑峰并非得理不饶人,实是为宗门法度,为万千弟子安危计!请首座明鉴,重罚李燕归,诛杀天时龙雀,以正门风,以儆效尤!”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瞬间朝着左侧的孙然、盛长风和许自修倾轧而来!
孙然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被对方凌厉的气势和那“抽魂炼器”的可怕提议震得心神俱颤,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求助般地看向盛长风。
盛长风眉头紧锁,随后向前一步。
“首座,诸位长老,”
盛长风先向高台行礼,随即目光扫过众人,“严长老所言门规威严,自是正理。然,宗门法度,非仅凭一腔义愤便可定谳,更需依循旧例,参酌前规,方能令处罚不失偏颇,令众心服膺。”
他略一停顿,仿佛在回忆,随即清晰吐出几个名字与年份:
“三百年前,开阳峰真传弟子周勃,因争夺秘境灵药,与天璇峰真传赵放死斗,重伤赵放丹田,致其修为跌落,疗养十年方得恢复。当时,赵放之师,乃至天璇峰上下,亦曾群情激愤,要求废周勃修为,以儆效尤。”
他看向几位年岁较长的长老,见有人微微颔首,显然记得此事,便继续道:
“然最终执法堂如何裁决?依《琳琅日月宗门规·斗殴伤人次例·乾元九十一年判例》,念及周勃系遭赵放先行动用禁器暗算,愤而反击,虽致重伤,但非蓄意废人道基,且事后悔过、积极赔偿。最终判决:周勃罚入‘寒冰洞’禁闭十五年,剥夺真传待遇三十年,赔偿赵放及其师门所有损失,并向宗门缴纳巨额罚金。其修为,未损分毫。”
例子举出,具体而微。
盛长风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再看一百五十年前,玉衡峰执事长老吴岩,其本命灵兽赤炎猊因看管不慎,狂性大发,冲入外门丹房,毁坏丹药无数,更烧伤弟子七人,其中一人重伤垂危。 当时,要求处死灵兽、严惩主人的呼声,比今日更甚。”
他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那位主张“抽魂炼器”的百里奇长老。
“彼时执法堂又如何裁定?参照《灵兽肇事伤人主次责例·明心二百四十四年定规》,判定主人吴岩看管不力,负主要责任,灵兽狂性突发,负次要责任。最终:吴岩撤去执事职司,罚俸百年,亲侍重伤弟子直至痊愈,并承担所有赔偿。灵兽‘赤炎猊’则被施加三重禁制,由御兽堂监管百年,观其后效。百年内若再无狂躁,方可解除部分禁制,归还主人。那赤炎猊,血脉虽不及天时龙雀珍稀,却也是火行异种,当时亦无人提议抽魂炼器。”
两个实例,一涉及同门相残重伤,一涉及灵兽严重肇事,其性质与今日之事颇有可比之处,而当时的处罚,均未涉及“废除修为”或“处死,炼化灵兽”这等极端手段。
盛长风总结道,声音在肃静的大殿中回荡:
“首座明鉴,诸位长老共察。我琳琅日月宗立派数千载,门规森严,非一日之功。历朝历代,类似乃至更甚之事,早有判例可循。‘依例而行’,乃执法之基,亦是稳定宗门、避免量刑畸轻畸重之根本。”
他看向严律明,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针锋相对的意味:“严长老要求严惩,盛某理解。然,惩处需有度,此‘度’,便在旧例与门规白纸黑字之间。若因今日之事,便罔顾数百年之成例,行远超旧规之重罚,则门规之‘严’,恐将失其‘信’,今日可因一事而破例重罚,明日又当如何?宗门法度之权威,又将置于何地?”
最后,他再次面向高台,拱手道:
“故,弟子盛长风,恳请首座及诸位长老,依宗门旧例,参酌今日之事具体情节,量定其罚。李燕归约束不力,当受禁闭、苦役,重罚,赔偿舒师弟一切损失,此乃其应得之惩。然,‘废除修为’之议,于旧例无据,望首座慎之。至于天时龙雀,既有‘监管观察、以观后效’之前例,亦不当轻言诛杀,更遑论抽魂炼器。”
盛长风言毕,退回原位。
殿内许多长老,尤其是那些秉持稳健、不愿轻开极端处罚先河的中立派,闻言都不由自主地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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