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自修体内灵力已濒临枯竭,经脉中只余几缕游丝般的气息残存。
方才一战耗损太大,此刻他面色苍白如纸,连御空时的身形都显出些许滞涩。
但环顾四周,竟无一人上前——或是忌惮他先前的手段,或是在暗中权衡。
他冷哼一声,袖袍一卷,飞回临字诀身侧。
海风掠过他染血的衣摆,空气里还浮动着未散尽的术法余韵。
许自修转过脸,轮廓显得格外冷硬。
他朝鲛人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间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她抬起眼睛望向他,浅碧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窘迫,甚至有些别扭地扭了扭身子。
水珠从她银蓝的长发梢滴落,在盾上溅开细小的花。
迟疑片刻,她还是轻轻把手放了上去——指尖冰凉,带着海族特有的湿润。
许自修垂目看了看她纤白的手,又抬眼看向鲛人。
四目相对间,他忽然手腕一转,另一只手径直按在了天水珠上。
“唔!”鲛人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咽。
她拼命摇头,长发随着动作荡出慌乱的光泽,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许自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灵光自他指缝间乍现,下一瞬,那颗流转着深海光泽的宝珠便从他掌心消失,纳入了腰间玉佩之中。
“你家在哪个方位?”许自修抽回手,声音沙哑却清晰,“我送你回去。”
鲛人咬住下唇,眼眶迅速泛红。
她猛地推开许自修,转身就要跃入海面,尾鳍已在空中划出半道弧光——
许自修终究没有拦她。
也就在这时。
方才还平静无波的海面,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
海水开始发暗,翻滚出浑浊的泡沫,一股庞大而古老的威压破水而出,瞬间笼罩了整片海岸。
许自修只是愣了一会的功夫。
一只完全由海水凝聚而成的巨手,便从翻腾的墨色海浪中骤然探出!
它大得骇人,五指张开仿佛能遮蔽小半个天空,掌心的纹路是急速旋转的旋涡,带着吞噬一切的气息。
它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朝孤立在岸边的许自修抓来——快得超越了视线所能捕捉的极限,只留下一道扭曲的、裹挟着咸腥风暴的轨迹。
避无可避。
甚至来不及运转任何残存的灵力,护身法宝也早在先前激战中耗尽光华。
许自修只觉周身一紧,彻骨的冰寒与万吨水压同时加身,视野被无边无际的幽蓝与黑暗覆盖。
“轰——!”
巨掌握拢,将他彻底吞没。
海浪滔天而起,又重重砸落。
岸边的岩石在冲击下崩裂,发出哀鸣。
一切归于“平静”,只余海浪单调地拍打岸壁。
咸湿的水汽弥漫在夜色里,再找不到丝毫属于许自修的气息。
————
东海,无光之渊。
这里是鲛人诞生和逝去的地方。
冰冷的触感首先唤醒了许自修的意识。
那不是水,更像是缓缓流动的实体,包裹着他,沉重而窒息。
紧接着,是深入骨髓的钝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提醒他巨手握拢时那几乎碾碎脏腑的可怖压力。
许自修猛地睁开眼。
视野昏暗,只有幽蓝、惨绿的光斑在周遭浮动,像是深海发光生物游离的轨迹。
他发现自己悬浮在一个卵形的透明水牢中。
水牢的“壁”并非玻璃,而是一种流动的结界,外部是无尽的深蓝海水,偶尔有形态诡谲的影子慢悠悠地游过,投下令人心悸的轮廓。
“醒了?”
一个声音响起,直接穿透结界,带着海水回音般的嗡鸣,冰冷,没有起伏。
许自修循声望去。
水牢外,幽暗的光线勾勒出两个身影。
他们悬浮在水中,下半身是修长而有力的鱼尾,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一为墨黑,一为深青。
上半身覆着某种角质与珊瑚镶嵌的铠甲,手中持着骨质长戟,戟尖隐隐有暗流旋转。
他们的面容大半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以及带着一层瞬膜的冷漠眼睛。
是鲛人。
但绝非他在先前遇到的那位。
这是战士,是狱卒。
“人族,”那个墨尾鲛人再次开口,声音隔着结界也清晰无比,“擅闯海国禁域,惊扰王族,窃取圣物气息,你可知,这是海葬之罪?”
许自修尝试发声,却只吐出几个破碎的气泡。
他努力凝聚视线,看清了说话者胸甲上刻印的徽记——一座被漩涡环绕的水晶宫殿。
沧溟海国。
那只毁天灭地的海水巨手恐怕就是海国高阶存在的随手一击。
“在你彻底衰竭之前,”另一个青尾鲛人补充,语气同样漠然,“祭司大人会亲自‘询问’你。关于你从何处来,为何接近我族王女,以及......你身上那件玉佩里,为何有我族圣物的波动。”
许自修心头微跳。
王女?那个被他“夺珠”又气跑的鲛人,竟是海国的王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